重生八零:聽取心聲,鑄我大國重器!

第54章 無字的豐碑

濱城造船廠,一號階梯會議室。

這裏的空氣凝固成了鉛塊,平日裏那股熟悉的機油與焊渣的燥熱,被一種冰冷的,帶著肅殺之意的凝重徹底壓垮。

坐在這裏的,是整個“903”項目的核心。

肩上扛著將星的軍方代表,臉色鐵青,十指交叉,一言不發。

船廠的各級領導,正襟危坐,筆尖懸在筆記本上,一個字都落不下去。

而專家組的成員們,神情各異。

茫然,驚疑,更多的是一種被狠狠背叛後的震怒與後怕,在每個人的眼底翻湧。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主席台上的吳總工。

老人隻穿著一件單薄的中山裝,身形在巨大的幕布前有些蕭索,腰杆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飽經風霜的老槍。

他沒看稿子。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熟悉的臉。

最後,他拿起話筒,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同誌們。”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砸進會議室的每個角落。

沙啞,卻淬煉出鋼鐵般的質地。

“今天的會議,隻講一件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內奸,已經抓到了。”

轟!

這句話,是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壓抑的驚呼,倒吸涼氣的聲音,難以置信的議論,瘋了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抓到了?誰?”

“老天爺,真有內奸……”

“我就說,這事兒太邪門了!”

吳總工沒有理會台下的**,隻是靜靜站著,任由那股混亂的情緒發酵。

直到整個會場的聲音,重新被那股沉重的壓力摁了下去。

他才用一種近乎宣判的,冰冷的聲音,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名字。

“錢振華。”

死寂。

這一次,是真正的,連呼吸都消失了的,絕對的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炸彈,那麽這個名字,就是一場足以摧毀所有人認知的大地震!

錢振華?

那個學識淵博,待人和善,口袋裏永遠有糖,被年輕技術員當成爺爺一樣尊敬的錢老?

那個三代造船人,把一輩子都獻給了這片船台,德高望重的泰山北鬥?

怎麽可能?!

這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一萬倍!

人群中,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因為極致的震驚,手裏的搪瓷茶缸脫手滑落。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狠狠敲碎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也敲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這不是玩笑。

吳總工,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一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氣,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不敢想,如果不是被揪出來,讓這樣一尊“聖賢”般的國賊,繼續潛伏在項目的心髒,會造成何等災難性的後果。

吳總工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慘白、驚駭、後怕的臉,從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報告。

一份被汗水浸透,被血跡染得斑駁,皺得像一團鹹菜幹的記錄紙。

“內奸被繩之以法,值得慶幸。”

吳總工的聲音裏,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但我今天要說的重點,不是他。”

他將那份破爛不堪的報告,高高舉起。

“而是這份報告。”

“以及,寫下這份報告的,那名真正的英雄!”

全場的視線,瞬間被那張破紙所攫取。

“在整個項目陷入絕境,所有專家都束手無策,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的時候!”

“是這份報告,在最黑暗的暴風雨之夜,為我們點亮了唯一正確的航向!”

“它用一種我們至今都無法理解的方式,精準地,找出了所有問題鋼材的批號!”

“它用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的,鬼斧神工般的洞察力,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們工藝流程中的致命缺陷!”

“沒有這份報告,我們可能到今天,還在那堆廢鐵裏打轉!”

“沒有這份報告,那艘承載了我們國家百年海軍夢的戰艦,就將永遠被困在船台之上,成為一個國際笑話!”

“沒有這份報告,我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將成為國家的罪人!”

吳總工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鍾,震得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迸發出灼人的光!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裏,要說的就是!”

“揪出內奸錢振華,不是我吳國棟的功勞,更不是在座各位專家的功勞!”

“首功,是這份報告!”

“是這位,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幕後英雄!”

說到最後,老人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帶上了顫抖。

他放下報告,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

他的視線,掠過一張張或激動,或羞愧,或敬佩的臉。

最終。

吳總工的視線,停在了會場前排,一個穿著深色夾克,坐得筆直,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身上。

國家工業安全第九局,行動隊隊長。

陳岩。

“陳岩同誌。”

吳總工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位幕後英雄的身份,你應該知道吧?”

“我,代表項目指揮部,代表船廠上下數萬名職工,也代表軍方,懇請你,告訴我們,這位英雄到底是誰!”

“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我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最高的榮譽,最大的表彰!”

刷——!

一瞬間。

整個會場,上百道視線,齊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陳岩的身上!

他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空氣,凝固了。

然而。

就在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匯集在陳岩身上時。

隻有一個人的視線,從一開始,就沒有落向那裏。

蘇晴。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隻剩下一片因為信仰崩塌而殘留的,茫然的空白。

她的手,死死攥著文件夾。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眼睛,穿過了攢動的人頭,穿過了彌漫的煙霧,死死地盯著會場的,另一個角落。

那個角落,同樣不起眼。

那裏,坐著一個年輕人。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年輕得,與這個會場格格不入的,實習生。

李向東。

蘇晴身邊的幾位老專家,最先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他們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先是疑惑,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緊接著,這道無聲的漣漪,開始迅速擴散。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蘇晴那近乎失態的凝視。

越來越多的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向了那個角落。

越來越多的人,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被他們刻意忽略了許久的,荒謬的念頭。

短短數秒之內。

那道本該聚焦在陳岩身上的,無形的聚光燈,詭異地,發生了偏轉。

它越過了前排的領導,越過了中排的專家,最終,無聲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年輕人身上。

李向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他越是平靜,就越是讓那些匯集而來的視線,變得灼熱,變得複雜,變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無比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了。

卻又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就在這片足以把人逼瘋的寂靜中。

陳岩,站了起來。

他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沒有去看李向東。

他隻是對著吳總工,對著那位軍方代表,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他的聲音,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報告,吳總工。”

“相關人員身份,隸屬於最高機密序列,不便透露。”

一句話,幹脆利落。

像一把快刀,斬斷了所有的猜測。

雖然沒有明說。

可這個回答,本身,就是最確鑿的答案。

吳總工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抹了然,與更加濃鬱的震撼。

他緩緩坐了下去,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會議室裏,那股詭異的寂靜,被打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雜著敬佩、感激、驚駭,與一種親眼見證了傳奇誕生般的,無聲的激**。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裏,都為那個角落裏的年輕人,悄悄立起了一座無字的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