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聽取心聲,鑄我大國重器!

第56章 我研究的是人

雷鳴般的掌聲終於平息,但會議室裏那股被徹底點燃的,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灼熱空氣,卻久久無法散去。

李向東扶著蘇晴的手臂,沒多解釋,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通往走廊的側門。

蘇晴立刻會意。

她重新挺直了背脊,那份屬於頂尖科學家的清冷氣場,再次回攏,將方才那一瞬間的脆弱與激動,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她跟在他的身後。

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通路。

那上百道視線,黏在他們身上,直到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後。

走廊裏光線慘白,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和會議室內的喧囂不同,這裏安靜得能聽見燈管裏電流的嘶嘶聲。

李向東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蘇晴。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就那麽安靜地看著。

蘇晴也在看他,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翻湧著一場理智與現實激烈碰撞後的風暴。

她先開了口。

“我不需要運氣,不相信直覺,更不接受任何無法被解釋的巧合。”

“我要一個可以被量化,可以被重複驗證的邏輯模型。”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屬於頂尖科學家的,不容置疑的氣場,再次回到她的身上。

“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

“從那堆積如山的廢舊鋼材裏,精準地找出所有問題批號。”

“從那份被所有人忽略的檔案裏,斷定出‘瀑布式冷卻係統’才是關鍵。”

“我要的不是結果,是你的分析方法,你的推導過程,每一步,每一個細節。”

她的視線,試圖穿透李向東的血肉,直抵他大腦最深處的秘密。

李向東沒有回避她的審視。

他沉默了片刻,問出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

“蘇工,你有沒有想過,科學研究的對象,不僅僅是物,也包括人?”

蘇晴的眉頭,蹙了起來。

這個問題,超出了她的預設軌道。

李向東沒等她回答,繼續開口。

“你信奉材料力學,信奉金相學,信奉一切可以用公式和數據來定義的東西。”

“但你忽略了,所有這些東西的背後,都是人。”

“是人在操作機器,是人在製定標準,是人在記錄數據。”

“隻要是人,就會有情緒,有偏見,有驕傲,有憤怒。而這些,同樣會留下痕跡。”

蘇晴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正被帶入一個她從未涉足過的,陌生的領域。

“我用的方法,你可以稱之為‘大數據統計學與工業心理學的交叉應用理論’。”

李向東吐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無比唬人,也無比專業的名詞。

這個名詞出現的瞬間,蘇晴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明顯的,無法掩飾的錯愕。

“什麽?”

“很簡單。”

李向東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的聲音平靜,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邏輯力量。

“我把自己關在那間資料室裏,不是在整理廢紙。”

“我是在進行數據考古。”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步,海量數據采集與關聯。”

“我翻閱了‘903’項目立項以來,所有能找到的,被你們當成垃圾丟棄的資料。會議記錄的草稿,被廢棄的技術路線圖,工程師的個人筆記,甚至是一線工人的生產日誌和設備維修單。”

“我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信息,按照時間線,全部重新排列,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動態的數據庫模型。”

蘇晴的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光是這第一步的工作量,就已超出她的想象。那根本不是一個人能在幾天之內完成的任務。

“第二步,非理性行為標記。”

李向東的聲音,將她引入更深的迷宮。

“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人在不同的情緒狀態下,留下的筆跡,是完全不同的。”

“一個工程師在與同事激烈爭吵後寫下的技術參數,他下筆的力度,會比平時重零點零幾毫米。一個技術員在實驗失敗後填寫的報告,字跡會更潦草,甚至會出現一些情緒化用詞,比如‘該死的’、‘又失敗了’。”

“我將這些,全部定義為非理性行為標記點。通過對筆跡壓力、字跡傾斜度、用詞習慣的分析,我可以反推出記錄者當時的情緒狀態。”

“是憤怒,是沮喪,是猶豫,還是自信?”

“這,就是工業心理學的部分。”

蘇晴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前傾。

她那雙眼睛裏,屬於科學家的審慎與懷疑,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李向東看她的反應,知道魚兒已經上鉤。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交叉驗證與邏輯反推。”

“我將這些標記點,與我建立的數據庫模型進行交叉比對。”

“我發現,在項目進行到某個關鍵節點時,‘憤怒’和‘固執’的標記點,出現了爆發式的增長。而這些標記點,全部指向了同一次會議——關於是否廢除‘瀑布式冷卻係統’的決策會議。”

“我調出楊衛國師傅當年的生產日誌,他的字跡,在那段時間,充滿了憤怒與不甘。我又找到了錢振華當年簽署的命令文件,他的簽名,筆跡開始時有停頓,代表著內心的矛盾和猶豫,而後麵的筆跡力度幾乎劃破紙背,透露出下定決心後的果決。”

“所以,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李向東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篤定。

“廢除‘瀑布式冷卻係統’,換上那套所謂的標準化流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純粹的科學決策。”

“當一個錯誤的決策,是由非理性的原因導致時,那麽它所產生的一切後果,必然是災難性的。”

“順著這條邏輯鏈,我反推出,那套被廢除的土辦法,一定隱藏著被權威所掩蓋的,真正的真理。”

“於是,我將所有問題鋼材的生產日期,與這套新流程的啟用日期進行比對。結果,完美吻合。”

“這就是全部的推導過程。”

“沒有直覺,也沒有運氣。”

“隻有冰冷的數據,和隱藏在數據背後,人性的邏輯。”

李向東說完,便不再言語。

他將自己那套半真半假的理論,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蘇晴的麵前。

剩下的,便是等待審判。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負荷的狀態,瘋狂運轉。

她試圖去尋找這套理論的漏洞。

大數據?

心理學?

筆跡分析?

邏輯反推?

每一個環節,單獨拿出來,似乎都站不住腳,甚至荒謬。

可當李向東將它們用一條完美的邏輯鏈,天衣無縫地串聯在一起時,它竟然……

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邏輯上的閉環!

它解釋了一切!

蘇晴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那雙眼睛裏,所有的審視、懷疑、探究,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龐大的,更加複雜的,混雜著敬畏、好奇,與一種棋逢對手般的,極致的興奮!

她對他這個人的興趣,在這一瞬間,已經遠遠超過了對那份報告,對這次事件本身的好奇!

她想把他帶回自己的實驗室。

過了許久。

久到蘇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那動作,像是在汲取力量。

她看著李向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的,甚至是帶著一絲請求的語氣,開口。

“京城,國家材料科學研究院,我的實驗室。”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複自己那顆依舊在狂跳的心。

“如果你有時間,我希望你能來一趟。”

“所有的設備,所有的資源,所有的權限,都對你開放。”

“我……”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紅暈。

“我想跟你,一起做研究。”

李向東看著她,看著那雙重新燃起了火焰的眼睛。

他笑了。

“有機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