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葬禮的鍾聲
李向東看著自己屏幕上那條已經徹底衝破材料極限,正在瘋狂報警的真實溫度曲線,又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條被鎖死在完美區間的虛假數據。
他知道,“鍾表匠”的腳本已經被激活。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整個控製室的歡呼聲,依舊在沸騰。
所有人都沉浸在闖過最危險諧振區的狂喜裏,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裏的年輕人。
李向東抬起手,按下了那個連接著全場廣播的通話器。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用盡了胸腔裏所有的力量,發出了一聲如同在平靜湖麵引爆炸藥的,石破天驚的怒吼!
“停機!”
“全體緊急製動!立刻!”
轟!!!
那兩個字,像兩道撕裂天空的炸雷,狠狠劈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整個控製室,那沸騰的,充滿了喜悅與希望的空氣,在這一聲怒吼下,被瞬間抽幹、凝固!
所有的歡呼,戛然而止。
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觀察室內,那位剛剛還滿臉紅光的航空部領導,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巨大的動作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巨響!
他身旁所有的專家和領導,全都驚得站了起來,一張張麵孔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錯愕!
停機?
為什麽?!
在形勢一片大好,勝利觸手可及的現在,為什麽要停機?!
就在所有人腦中一片空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懵時。
控製台前,秦振國動了。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片刻的思考。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李向東一眼。
在那聲“停機”吼出的第一個瞬間,這位倔強了一輩子的“秦老虎”,他的身體,超越了大腦的判斷,做出了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反應。
他蒲扇般的大手,像一柄從天而降的鐵錘,狠狠地,砸向了那個代表著最高緊急權限的,碩大的紅色製動按鈕!
那是對李向東,毫無保留的,刻在骨子裏的,無條件的信任!
就在秦振國的手掌即將拍下的那一刹那。
主控製台前,張工動了。
那張一直掛著謙卑與專注的臉,在李向東吼出“停機”的那一刻,徹底扭曲,碎裂!
所有的偽裝,轟然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謀被戳破後的,極致的猙獰與瘋狂!
他明白了!
自己暴露了!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在演戲!那個備用控製台,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一股被愚弄的羞辱和即將功敗垂成的狂怒,像岩漿般衝上了他的頭頂,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放棄了所有偽裝,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從椅子上猛地彈起,張牙舞爪地,撲向了主控製台的鍵盤!
他要重啟加載程序!
他要強行覆蓋掉緊急製動指令!
他要在這最後的幾秒鍾裏,完成那朵最燦爛的煙花!
他要讓所有人,都給他陪葬!
可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身體剛剛撲出的瞬間,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從他身側那張一直沉默工作的助理工程師座位上,閃電般暴起!
那人沒有一句廢話,動作幹淨利落到了極點。
一個精準的側步,手臂如同一條鋼鐵的蟒蛇,瞬間纏住了張工前撲的脖頸,另一隻手化作鐵鉗,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後一擰!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
張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按在了冰冷堅硬的控製台上!
他的臉,重重地砸在鍵盤上,砸出了一串無意義的亂碼。
那張扭曲的臉,距離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回車鍵,隻剩下不到十公分。
卻成了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幾乎就在張工被製服的同一秒,李向東的手指,早已在備用控製台的鍵盤上,拉出了一片殘影!
他早已寫好的,專門針對“鍾表匠”後門程序的防火牆協議,被瞬間激活!
一行行綠色的,代表著絕對權限的代碼,如同最精銳的禁衛軍,瘋狂湧入係統!
【切斷數據流!】
【強製接管溫控模塊!】
【所有安全閥門,開啟至百分之百!】
【緊急冷卻係統,啟動!】
一連串的指令,在零點幾秒內,被精準地執行!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心髒即將爆炸的前一秒,用最快的手法,切斷了那條通往死亡的血管,同時,將所有的救命藥劑,全部注入!
力挽狂瀾!
隨著李向東的強行介入,那道被“鍾表匠”精心屏蔽的,通往主控製台的真實數據,瞬間決堤!
滴——滴——滴——!!!
整個大廳,在死寂了兩秒後,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如同末日降臨般的警報聲,徹底淹沒!
主控製台那片原本祥和安寧的綠色屏幕,在這一刻,頃刻間,被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所吞噬!
代表著渦輪溫度的讀數,瘋狂地閃爍著一個讓所有工程師靈魂都在顫抖的數字——1680℃!
壓力值,早已衝破了儀表能夠顯示的上限!
那兩條猙獰的,如同惡鬼獠牙般的死亡曲線,就那麽**裸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觀察室內,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領導和專家們,一個個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渾身冰冷,麵無人色。
他們看著那片血紅的屏幕,看著那恐怖的真實數據,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們終於明白,剛才那聲“停機”,不是胡鬧。
那是在地獄之門即將關閉的前一秒,將他們所有人,都從裏麵硬生生拽了出來!
後怕!
極致的後怕,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每個人的心髒!
“不可能……”
被死死按在控製台上的張工,看著那片宣告著自己徹底失敗的血紅,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像一頭真正的野獸,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了一陣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這不可能!我的代碼是完美的!是天衣無縫的!”
“你們是怎麽發現的?!你們到底是怎麽發現的!!!”
他的嘶吼,在尖銳的警報聲中回**,像一首送葬的哀樂。
就在這時,一個不修邊幅的身影,從觀察室那個一直無人注意的角落裏,緩緩走了出來。
陳岩將頭上的工裝帽摘下,隨手扔在一邊。
他走到張工麵前,將一份文件,輕輕地,扔在了他那張因為屈辱和不甘而扭曲的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鍾表匠,你的時間,到了。”
說完,他不再看這個已經徹底廢掉的棋子。
他轉過身,迎著大廳裏那上百道驚魂未定的視線,用一種清晰有力的聲音,宣布道。
“現在,危機解除。”
他頓了頓,將視線,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年輕人。
“李顧問,請繼續你的表演。”
舞台,被重新交還給了李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