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人要大膽
傍晚的南方比白天熱鬧了很多。
“白天這條街也沒多少人出現呀,這人是哪裏來的?”蔣文英有些不明白。
“廠裏放出來的,不加班估計都出來逛街了。”為什麽人人都說改革開放初期的南方遍地是黃金。
因為這兒是人氣聚集的地方。
李新月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聽老人們講的故事,說家鄉連麻雀這些小鳥兒都看不見幾隻了。
去哪兒?
坐著火車跟著南下了。
連鳥兒都要來湊熱鬧的南方,全國各地湧來的年輕男女不少。
他們絕大多數人都是白天就在工廠流水線上不停的忙碌,晚上將疲憊的身體丟在宿舍那張窄窄的**在恢複原氣。
初來時的興奮和**慢慢的消磨掉,更多的人就這樣變得平庸平凡。
他們成為金字塔下的最底層,天長日久之後變得越發的麻木不仁。
李新月記得村裏有些叔叔嬸嬸,在他們年少的時候就南下打工。到了年紀回來結婚生子,孩子大一點甚至滿月就丟給父母再次出門。
留守兒童一代又一代,父母也慢慢的老去,待她長大後,這些叔叔嬸嬸皺紋滿臉,頭發甚至花白了,還是年複一年的往這個地方跑。
似乎,除了這裏他們已經找不到自己了。
因為,土地離他們越來越遠,農活是他們再不願拿起的負擔;沒有一技之長,沒有更多的發展方向。上班下班顯得很簡單,每個月拿著辛苦換來的工資,一半留存一半寄回家裏,這就是他們全部的支撐。
“他們的工資高嗎?”蔣文英看著幾個年輕男女嘻嘻哈哈的走過悄聲問李新月。
“應該和你差不多,或者少一些。”如果李新月沒記錯的話,這個時期的手工工人一個月也就是兩百多吧。
正在這時,幾個年輕人坐在了她們吃飯的對麵。
“阿華,你這個月多少錢?”問話的年輕姑娘眼裏帶著歡喜:“我有兩百四,我給我爸媽寄兩百回去。”
“阿華是組長,肯定比你高。”旁邊一個姑娘道:“你才來,以後熟練了工資就多了。”
“阿香姐,你多少?”姑娘繼續好奇八卦。
“我這個月兩百八,我都做了三年了。”阿香道:“昨天收到我妹的信,她也不想讀書了想來打工,可是她才初一,連身份證都沒有呢。”
“隻要人長得高,借一個就可以了。”阿華道:“來了就進我們組,我照顧她。”
……
幾個姑娘說說笑笑很滿足這樣的現狀。
她們不知道的是,與她背對背坐著的蔣文英已經驚訝極了。
她無數次的看向李新月!
幾天前她就是因為跟著李新月去賣了兩天裙子,她一甩手就給了自己兩百。
也就是說,她幹幾天活的工錢,別人要幹整整三十天。
“加班時間多一點,工資就多點。”阿華給後來姐妹傳授著經驗:“我們廠裏的活兒現在少,要下半年才是旺季,那時候可以拿到三百多一個月。”
“真好!”姑娘們高興的歡呼。
李新月壓下心裏的心酸。
想當年家裏窮,看著年邁的奶奶和辛苦的爸爸為自己勞累,於心不忍她都動過棄學打工的念頭。
爸爸不許,反反複複的就那麽一句話:隻要你能讀,砸鍋賣鐵我都是供你的。
她當然能讀,次次考試沒允許自己落出過前三名。
小時候沒有人告訴她讀書有什麽用,也沒有人在她迷茫的路上當指明燈。
就是單純的覺得讀書好,努力讀,老師每句話都是讚許。
每次拿了獎狀回去奶奶看著眼裏都樂開了花。
單單是為了這些她也要努力了。
讀完初中按著以前的路子是讀中專,可老師說高中更有出路。
問爸爸,爸爸說聽老師的,老師見多識廣。
直到上了高中,她的眼界才開闊了,才知道讀書原來還有這麽多的用處。
從此以後更加努力了,考上了大學出來工作,再加鄉下見昔日的鄉親,發現雖然他們比自己早跑了幾十年,卻依然沒有跑出多遠。
自己遠遠的將他們甩在了後麵,不是因為她聰明,而是因為她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世事總是難料,沒想到自己會止步在了三十歲之前。
三十年的努力付諸東流,再醒來欲哭無淚,還得接受命運的安排。
不,命是天定,運由自己。
李總決定不按常理出牌!
“新月,新月。”蔣文英的喊道:“你吃好了嗎?逛街還逛嗎?”
當然逛,逛街也是取經的一種。
蔣文英帶著李新月,就像母女二人一樣手牽著手一家家的店看過去。
最開始蔣文英不敢走進去,是李新月拉著她不管不顧的往裏衝,還像一個孩子一樣纏著她試衣服。
“這件衣服好看,怎麽賣?”蔣文英眼尖的發現掛著的這件和她們拿的一批貨一模一樣。
“你眼光好,這件賣價二百八。”女老板笑道:“我穿中號的適合,我拿來你試試看。”
“不試了不試了。”蔣文英嚇住了,批發價才六十八的衣服,這女人怎麽敢喊二百八:“走,我們回去了吧。”
她急於想要問是什麽給了她勇氣。
走出這家店,蔣文英連忙問李新月。
“正常的啊,她這是喊價,如果你還價的話,還一半她也有賺,當然,一般來人說是不敢還一半價的,怕被罵。”李新月笑道:“所以,這件衣服的賣價大約就是二百左右。”
“那也賺得很大呀!”蔣文英小聲說:“是不是太黑心了一點啊?”
當老板的人,沒幾個不黑心的。
不黑心壓根兒就賺不到錢!
一邊賺黑心錢,一邊做慈善,以求自己心安,李新月想著上輩子和一個客戶聊天的對話,不由的啞然而笑。
“這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李新月道:“以後我們家的衣服實行定價賣吧,要不然你遇上那嘴巴厲害的肯定講不贏他。”
這樣啊?
“我可以學。”蔣文英臉一下就紅了,不給老板賺到錢,她拿來錢給自己發工資呀?
想想也對,要給她發工資,要出路費錢,還要給鋪麵錢,還有七七八八的開支,這衣服確實要多賣點錢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