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你從來都不知道的事
許清誠臉上平靜無波。
“娘,我活了這三十多年,做事隻求問心無愧,如果你一定要說我沒良心,那就算我沒良心吧。你認為有良心應該做的事,我可能真的做不到。
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大哥沒有白死,如果大哥真的白死了,從我離開宋家的那刻起,我就會跟宋家一刀兩斷,畢竟我是被你和爹十塊錢賣斷的,我就算再不認你,不認宋家,也不會有人對我有一星半點的指責。
可這二十多年,我從來沒有真正跟宋家斷絕過關係。
自從我進電廠,我爸媽沒要過我一分錢,可我的工資卻有一半要交到宋家,即使日後我娶妻生子,哪怕他們過得再不好,再被宋家欺負,我也會把一半的錢分給宋家。
還有宋家從我老婆孩子身上刮走的,我和小姝也從未跟宋家清算過,更沒打算要回來過。
二哥為了發財,跟外人合夥勾結陷害我,想把我送進監獄,我放過了他,沒想過要報複,金鳳結婚時,我親生父親給她臉麵,去伍家喝喜酒。
這一切,不是因為我對宋家有什麽難以割舍的情誼,全部是因為大哥。
他當年救我一命,我自當報答,可若是讓我違背原則去給宋家做事情,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蘇靜姝輕輕握著他的手,欣慰地笑了。
這麽多年壓在他心底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在她和孩子的努力中,一點一點給消磨掉了。
以後,想憑著哭一聲他大哥,就能讓他去做這做那,是再也不可能了。
尤其是讓他做違背良心原則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宋老太太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她額頭上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睛裏噴著怒火,似乎恨不得活活燒死許清誠。
宋金鳳腦子雖然不靈光,可也聽出了許清誠的意思。
她的事,想指望許清誠是純屬做夢了。
她氣呼呼地站起身,拉著宋老太太的胳膊就要走。
“娘,咱們走,何必低聲下氣地來求他,我就不信了,沒了他,我還過不了日子了,大不了我回頭就跟伍衛鋒那個混蛋離婚。”
許清誠點頭。
“金鳳,婚姻是雙方共同經營的,如果真的過不下去了,那離婚也不失為一條路子,畢竟社會越來越開放,離婚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宋金鳳隻是賭氣隨口說了離婚,沒想到許清誠竟然真的這麽勸她,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娘,你聽到了,原來他早就盼著我跟伍衛鋒離婚,難怪我說自己在伍家受欺負,他也不肯為我出頭,他跟他老婆,就從來沒盼我點好!”
蘇靜姝翻了個白眼,許清誠也閉嘴不再多說,幾個孩子互相看看,抿了抿嘴。
這什麽神奇的腦回路嘛。
她過得好不好跟別人有什麽關係,什麽盼她好盼她壞的,別人壓根就沒盼過她好嘛。
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宋金鳳剁了跺腳,拉著宋老太太要走,懷裏沉睡的孩子被驚醒了,睜眼看了看,隨即又沉入了夢鄉。
這孩子,吵成這樣還能睡得著,看來是在吵吵嚷嚷的環境中待慣了。
宋老太太一把甩開宋金鳳的手,冷笑著說:“好,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你從來都不知道的事。”
蘇靜姝突然心頭咯噔了下。
她跟宋老太太吵過不止一次架,即使在她手底下栽得再狠,也沒見宋老太太有這樣惡毒的神情。
她緊緊握住了許清誠的手。
許清誠感受到她的緊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這二十多年來,你一直以為是老大為了救你才送了命,其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是,當年你皮,掉進了冰窟窿,老大跳下去救你,可後來他發現水太冷了,根本就沒辦法救你上來,就不打算再救了。
可倒是你,緊緊抱著老大的腿,他踹都踹不開,最終你拉著他的腿上了岸,老大卻死了。
所以,我和老頭子才那麽恨你,如果是老大真心實意地想救你上來,他的心願達成了,我們就算再傷心,也多少有些欣慰。
可他明明想活,卻因為你死纏爛打,最終搶了他活命的機會,我們老兩口才要把你往死裏整。
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說不準我倆早就把你活活打死,或者找個荒郊野地,把你活埋了。
怎麽,你不信?不信去問問咱村裏的石老五,當時他在岸邊都看到了這一切,就是他跟我們說的,他現在還活著,你大可以去問,看我有沒有撒謊。
哼,你這個傻子,還真以為這家裏有誰舍不得你嗎,這麽多年被我們騙的團團轉,又給東西又給錢,還要痛恨自己害死大哥的滋味好受嗎,你這個傻子,啊,哈哈哈哈……”
宋老太太瘋魔一般地笑著,眼裏的淚都笑出來了,還是沒停下來。
宋小滿被嚇壞了,不光是她娘失態地大笑,還有從她娘口中吐露出的真相,對她來說,簡直不啻驚天炸雷。
這麽多年,她從來不知道,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宋金鳳也嚇得張口結舌,根本不知道該附和還是該問她娘,這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幾個孩子麵麵相覷,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宋老太太。
一時之間,屋子裏隻聽到宋老太太放肆的狂笑。
蘇靜姝頓時暴怒,霍地站了起來,雙眼目不轉睛地怒視著狀若癲狂的宋老太太,心中恨到了極點。
這老太婆,心腸當真歹毒。
她眼見再也拿捏不了許清誠,徹底失去了對他的控製,就索性讓他一輩子都後悔難受。
她想在在許清誠心頭紮下一根釘子,讓他後半生痛悔。
如果連他一直欽敬的大哥,都從來沒重視過他,關鍵時候想要放棄他,那他這二十多年的自責愧疚就是一場笑話,他妻子兒女對宋家的百般忍讓,也是毫無意義。
眼見蘇靜姝就要當場爆發,許清誠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蘇靜姝回頭一看,見他麵色平靜,古水無波,似乎宋老太太說的事,跟他全然沒有關係。
見她擔憂地望著他,許清誠輕輕一笑。
“娘,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心裏終於能徹底放下了。
還有,不管大哥是不是真的想放棄救我,他畢竟還是在我危機的時候趕來了,就衝這個,我就感激他,畢竟我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他放棄我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可讓我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