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清誠要返鄉
疆省電廠,廠長辦公室。
陳廠長低頭看著辦公桌上的返鄉申請書,抬頭看了看立在麵前的許清誠,深深歎了口氣。
他剛來疆省時不過十八歲,還是個略帶幾分稚氣的青蔥少年,轉眼十年過去,已經長成了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
“清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這十年來你在疆城電廠的表現有目共睹,從一個產線技術員坐上了生產廠長的位子。
你還年輕,念過工農兵大學,有文化,再加上這次為了救產線工人受了重傷,組織給你立了一等功,將來有機會,我可以推薦你進這邊的能源局工作,你可千萬要想清楚!”
許清誠半晌無語。
陳廠長跟他共事十年,多少也知道他家中的事,頓了一下,“你是不是擔心家裏……”
許清誠緊緊抿著薄唇,握著拳頭略一沉默,輕輕點頭。
他在昏迷的時候,幾次看見他的孩子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地被人欺侮,孩子的媽卻不知去向。
這會他醒過來了,盡管知道這是個夢,還是焦躁不安。
妻子不是個能吃苦的人,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她要嫁人也就罷了,隻怕會把幾個孩子當包袱一樣甩了。
他熟知妻子的性子。
妻子自小跟父母在國外長大,直到十三歲那年才跟隨父親蘇舜欽回國。
蘇舜欽是一名學者,建國後,被派去自己的家鄉江溪縣,負責電廠的建設。
兩年後,電廠順利建設完工,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電廠試運行那天,鍋爐那邊因為操作工的疏忽,出了一個大問題,發生了爆炸,蘇舜欽當場被炸死。
父親一死,她在國內無依無靠,在組織的關懷下,嫁他為妻。
盡管他知道,她當初答應嫁給他,也是衝著他和養母都在工廠裏,每月光兩人的工資就夠她吃喝的,根本不需要去辛苦勞動。
他還是答應了。
畢竟了蘇教授教了他很多知識,甚至可以說,沒有蘇教授,就沒有今天作為生產廠長的許清誠。
婚後不到半年,許清誠便跟養母一道被電廠派往邊疆,支援邊區建設電廠,一走就是十年。
這十年裏,兩人添了四個孩子,可她對他根本沒有多少感情,每次他回家探親,她都是淡淡的,無論對他還是孩子,似乎都沒有幾分耐心。
好在家裏還有宋家的大姐照顧,才不至於讓他憂心孩子。
這次,他昏迷了三個月,相信消息早就傳回了雲嶺村,可她既沒有托人來探問,甚至連封問平安的信都沒寄過來。
或許在她眼裏,他和孩子甚至還比不上她從國外帶回來的那幾本世界名著。
可他還是忍著過下去了,畢竟在這個年代,不到萬不得已,夫妻絕不會提離婚二字,更何況兩人還有四個孩子,不為別的,也要替他們想。
四個月前,他接到了朋友的信,說關於他養父死的事已經有些眉目了。
他原本是宋家的孩子,幼時便被父母賣給了一對工人夫妻當作養子,養父母對他恩重如山,養父偏偏死於非命,他發過誓,一定會查清真相,給養父一個公道。
這次正好是個好機會。
----
當地經濟條件比以前好了不少,很多公社都有拖拉機,縣裏也有卡車來往,沒過多久,蘇靜姝三人就搭乘上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回了雲嶺大隊。
蘇靜姝抱著穀雨走在前頭,三寶板著一張小臉跟在後頭亦步亦趨。
穀雨開心得嘴巴幾乎要裂到耳根,小手攬著蘇靜姝的脖子,把小腦袋往蘇靜姝的頸窩裏使勁蹭著。
三寶瞧著笑得活似個傻麅子的姐姐,一臉鄙夷。
此時夏收已經結束,農活沒有那麽多,正值中午歇晌,許多人就跑來村中心兩棵百年大柳樹下乘涼,村裏幾個女孩子圍著一個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金鳳,你這件衣裳真好看!”
“當然好看啊,的確良連衣裙呢,這花色,我見都沒見過,對了,金鳳,你這衣裳從哪裏買的?”
“你管我從哪裏買的,反正現在是穿在我身上。”
蘇靜姝並沒理睬聚集的人群,倒是身上的穀雨扭著小身子,小手指著人群中正在得意顯擺的女孩子,氣衝衝地說:“媽,小姑怎麽穿上了你的衣裳?”
蘇靜姝聞言看去,幾個女孩子圍著的,正是丈夫許清誠的小妹宋金鳳。
前幾年,許清誠要和養母一同去邊疆建電廠,不好帶家屬,便把蘇靜姝和孩子都托付給了親生父母這邊。
這宋金鳳是宋家的幼女,從小被宋老太太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哥哥姐姐都讓著她,平日裏可占了蘇靜姝不少便宜。
她身上那件碎花連衣裙,赫然是遠在邊疆的原主丈夫許清誠托人從蘇國帶回來的。
這個時代的的確良衣服,本就是稀罕物,而的確良做成的連衣裙就越發難得,尤其花色這麽特別的,就算是京市這樣的地方,姑娘們為了買這樣一件衣服,隻怕也要等很久。
蘇靜姝放下穀雨,撥開人群走了進去,冷著臉對宋金鳳說:“這件衣裳是我的,沒經過我的允許,誰許你穿在身上的,馬上脫下來還給我!”
宋金鳳吃了一驚。
在她的印象,她那個二嫂從來麵皮軟,性格更軟,從來不會粗聲大氣地跟別人說話,雖然骨子裏瞧不起鄉下人,可對著他們一家人的欺負,她總是能忍就忍,能退就退。
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她居然變得這麽硬氣!
宋金鳳見此刻她一向瞧不起的二嫂居然當眾這麽下她的麵子,她就有點受不了,氣急敗壞之下,開始口不擇言。
“是你的又怎麽樣?我娘說了,二哥和他養父都死了,他養母也沒幾天活頭了,許家沒人了,以後隻能指望我們宋家。
而且就你這**樣的,肯定也不能替他守,我二哥留下的東西,絕不能讓你帶著嫁到其他人家去,便宜了別人。
反正東西遲早都是我們宋家的,早點拿晚點拿有什麽區別。”
蘇靜姝怒火中燒,右手掄圓了,重重地落在宋金鳳左邊臉頰上。
“你娘既然沒教會你說話嘴巴要放幹淨,那我來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