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斑蝥
蘇靜姝神色黯然,微微搖頭。
“她已經昏迷了三十年,一直沒有醒來過。”
她沒有把全部事實都說出來,隻是很含糊地說,他們在調查三十年前的車禍。
畢竟,人心隔肚皮,不知道對方底細,決不能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全部都拋出去。
大狐措深深歎了口氣。
“真是人生無常啊,誰能想到,伏太太頭天找我診脈治病,翌日就遭遇了那麽嚴重的車禍,在病榻上一躺就是三十年。”
“大狐老先生,那我能問問,我婆婆最後去你那裏診治,她都問了些什麽嗎?”
“不過跟以往那般,問了問她的病情,其實她這病,說到底,就是心氣鬱結導致的,我一直勸她要放寬心。”
蘇靜姝聽他說來說去,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索性開門見山地問道:“那老先生,那日我婆婆可還向你詢問過,其他人的病情?”
大狐措愣怔了下,眼前突然一亮。
“你不提我都快想不起來了,那天伏太太拿了些藥粉,讓我看看有什麽成分,說這些藥粉是拿來治心髒病的。
那些藥都磨成齏粉,混在一處,有丹參、葛根、幹鬆、黃連、五味子等。
其實這些都是中藥裏治療心髒病常見的藥材,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藥粉裏竟然有微量的斑蝥。”
“斑蝥?那是什麽?”
蘇靜姝立即追問道。
大狐措:“斑蝥是一種昆蟲,死後曬幹可以入藥,主要用來破血化瘀,治療頑癬惡瘡。”
蘇靜姝眉頭緊皺。
斑蝥既然主要用來治療這些,那怎麽會混入治療心髒病的藥中呢。
突然,她一下子醒悟了。
“斑蝥是有毒的?”
大狐措眼中浮起一股讚賞之色。
“沒錯,斑蝥身體中有斑蝥素,那是種極霸道的毒藥,普通醫師從來不會隨便開這種藥,更沒人拿來治療心髒病。”
蘇靜姝的手緊握成拳,極力壓製心頭怒火。
“大狐老先生,如果斑蝥給長期有心髒病的人吃,會有什麽效果?”
大狐措嗤笑了聲。
“什麽效果?那病人除非命極硬,否則性命不保,如果吃的是伏太太拿去的那種,那病人隻怕死了,也不會被人發現,她是毒死的。”
蘇靜姝顫聲道:“為什麽?”
大狐措哼了聲。
“那藥粉份量拿捏的不錯,有心髒病的人長期服用,隻會加劇心髒的衰弱,而身體沒有任何中毒跡象。久而久之,毒素積累的多了,病人就會心髒衰竭而死。”
蘇靜姝:“那沒病的人,或者隻是身體有些弱的人吃了斑蝥,會不會引發心髒病?”
大狐措搖搖頭。
“這個不好說,每個人身體素質不一樣,對毒物的抵抗能力也不同,不過身體虛弱的人,長時間接觸斑蝥,引發心髒病也不是不可能。”
蘇靜姝眼中燃燒著怒火,把大狐杏林嚇了一跳。
“你,你要做什麽?”
大狐措輕輕拍拍侄子。
“你問的這些問題,當年伏太太都問過,如果我沒猜錯,她之所以遭遇了那麽嚴重的車禍,估計跟這些斑蝥脫不了關係。”
蘇靜姝輕輕點頭。
“原來,老先生已經猜出來了。”
大狐措歎了口氣。
“活了這麽大歲數,見慣了世事人情,很多事自然就能明白。”
蘇靜姝:“那能問問老先生,三十年前,哪家中藥店賣斑蝥嗎?”
大狐措:“那就多了,畢竟斑蝥算是中藥裏的常用藥,許多藥店都有。不過,我猜藥粉裏的斑蝥應是單獨買的,不是跟其他藥一道混買的。”
蘇靜姝奇怪地問道:“老先生為什麽這麽說?”
大狐措:“很簡單,藥店的人多多少少都懂些醫理,斑蝥混在治心疾的藥中,太打眼了,很容易就被人記住,倒不如單買,說是治各種癬病更讓人相信。”
蘇靜姝若有所思地點頭。
大狐措繼續說道:“如果你想知道從哪家藥店買的,我建議你先從當年的小藥店查起。”
蘇靜姝:“為什麽?”
“因為咱們中藥行有規矩,有毒的藥不許一次賣給客人太多,大藥店都恪守成規,小藥店為了買賣,那就不好說了。”
大狐措輕輕歎了口氣,微微搖頭。
他對小藥店的作為並不讚成,當年他的店也不大,但是卻嚴格恪守祖師爺留下來的規矩,不肯為了掙錢就失了底線。
蘇靜姝愣了下,立時明白了大狐措的意思。
倉海欣常年累月地往文燕瓊的藥中下斑蝥,那她買的定然不少。
可她絕不會傻到用一次買一次,因為太過頻繁,肯定會引起藥店的人注意,必須一次性多買。
而大藥店既然不會出售,那她必然會去找小藥店。
蘇靜姝正思量著,就見大狐措從口袋裏取出鋼筆和白紙,埋頭刷刷刷地寫著。
寫畢,他把紙交給了蘇靜姝。
“這是我能記起的小藥店,名字和地址都在上頭,但願能幫到你。”
蘇靜姝低頭瀏覽了一遍,見大狐措寫了不下二十家藥店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好似捧著個稀世珍寶。
她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大狐措鞠了一躬。
“老先生,我代全家人鄭重地感謝您。”
大狐措:“不必客氣,伏太太是個好人,當年不但照顧我生意,還給我介紹了許多客人。如今,她遭難,我盡自己綿薄之力助她,是我的本分。”
盡管蘇靜姝極力挽留,可大狐措還是離開了。
他要跟侄子去京市,搭乘後天的飛機回M國。
蘇靜姝趕緊聯係了伏瑤珈,讓她終於在京市火車站接到了他。
大狐措應邀去伏家做客,見到了昏迷的程若楠。
大狐措給程若楠把脈,施了次針,並不見什麽效果。
倒是他留下的那張字條,伏瑤珈按照上頭藥店的名字開始一一徹查。
隻是三十多年過去了,有些藥店早就關門大吉,查起來很有難度。
蘇靜姝覺得這樣查下去,效率太過低下,就想到了另一個辦法。
“大姐,我覺得你的調查可以多增加個方向。”
“什麽方向?”
伏瑤珈在電話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