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 打黑工的趙琳琳
蘇靜姝身穿淡黃色的套頭毛衣，修身牛仔長褲，外頭是件米白色的香奈兒大衣，越發襯得她膚色白皙，楚楚動人。
明明她也是四十歲的人了，歲月幾乎沒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看上去連三十歲都不到。
跟她兒子站在一起，都會被別人認為是姐弟倆。
許清誠一身名牌西裝，外麵是件黑色的路易威登外套，渾身上下都是成熟的精英人士味道。
這倆人都是她這一生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可她沒想到，即使在M國唐人街，她還是再一次跟兩人相遇。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狼狽，而他們，則是越過越精彩。
二寶聽他媽叫服務員趙琳琳，愣了下。
“媽，那人真是，你姑家那個表妹？”
蘇靜姝點點頭。
雖然人上了年紀，臉上添了皺紋，身上穿著皺巴巴的服務員裝，頭發亂糟糟的，可她不會認錯的，肯定就是她。
許清誠往廚房那裏瞟了一眼，見趙琳琳一躲，不屑地笑笑。
“沒錯，應該是她，前幾年我回江溪看大姐，無意中聽她提起，你姑姑家的女兒去了M國，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在這裏遇見。”
蘇靜姝好奇地問道：“大姐怎麽知道的？”
宋小滿跟趙敬明蘇婉清夫妻可不熟，他倆都不知道的事，她怎麽會知道。
許清誠笑著道：“你姑姑去點心坊買點心，故意當著大姐的麵炫耀，說她女兒去了M國，嫁了個有錢人，享了大福。”
享了大福？
就是在唐人街的飯店裏當服務員？
蘇靜姝啼笑皆非。
不過，這也是這個年代的常事。
眼下，整個國家實力比起M國差的很遠，所以許多人就千方百計地出國，哪怕以非法的身份打黑工，都不願意在國內待著。
國內的人看到匯回家的錢，就以為國外遍地黃金，親人在這必定是千好萬好，卻不知道他們過的日子有多辛苦。
突然，她想起了一事。
“不對呀，趙琳琳在國內坐過牢，這樣也能出國嫁人？”
當年趙琳琳幫助劉瑩瑩救走葉蓁蓁，被判入獄兩年。
這樣，她的檔案上就留了案底，她如果申請簽證，隻怕就簽證官那關，她就過不去，怎麽可能到美國來嫁人。
許清誠搖搖頭。
“這就不知道了。”
兩人對她都渾不在意，隨意議論了幾句，就又說起別的話題了。
趙琳琳躲在暗處，正偷偷看著他們，忽然耳邊響起了炸雷般的聲音。
“趙琳琳，這麽多客人，你竟然在這裏躲懶，不想幹就快滾，反正我也沒想留你，不過是看你可憐，才賞你口飯吃。”
是飯店的老板。
他脾氣暴躁，趙琳琳很怕他，趕緊低著頭道歉。
“對不起，老板，我這就去招呼客人。”
趙琳琳慌慌張張地走了，老板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還在不住口地罵。
“人長的沒姿色，還妄想著攀高枝，當M國人都是傻子呢，國內都沒人要，還到這來嫁人，被人玩夠了攆出門外，如果不是我收留你，早就餓死在路邊了，偏偏沒眼色，懶得出奇，做點事還要人在後頭罵。”
雖然飯店裏人聲嘈雜，可老板聲音不低，她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卻不敢反駁，甚至連丁點不滿都不敢流露出來。
她記錄好了兩個客人點的菜，回廚房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朝蘇靜姝那桌瞧去。
隻見三人已經吃完了，正在櫃台處結賬。
她看到蘇靜姝朝她一指，取出二十元錢，給了前台，趕緊轉過了頭。
她知道，那是蘇靜姝按照M國的規矩，給自己留的小費，方才是她為他們家服務的。
可是，別說客人給的小費，她根本就拿不到，就算能拿到，她也不想要蘇靜姝給的。
那簡直就是在她臉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晚上，等她忙完一天的活，好不容易回到住的地方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外麵燈火輝煌，她住的地方卻潮濕昏暗。
準確的說，根本不是住的地方，就是睡覺的一間小屋，僅僅五平米，隻放了一張床。
她從監獄出來後，學籍被取消，工作找不到，她萬般無奈下，想起了梅若華。
她偷偷去了港城，在港城打了幾年黑工，終於遇到了刑滿釋放的她。
梅若華聽她說願意跟去M國，就出錢讓她偷渡，來到M國後，讓她做了她老公兒子的情婦。
雖然有他養著，她不用像港城那麽辛苦，天天去打黑工，可那人變態，天天折磨她。
她咬牙忍著，可沒多久，他就玩膩了她，直接把她趕出了他的住處。
她就去求梅若華，卻發現她的日子也不好過，她男人死後，把財產全留給了兒子，一分錢都沒給她。
她年紀大了，在耗光了所有的積蓄後，實在找不到工作，隻能靠撿垃圾為生。
好在她還有M國國籍，能申請點救濟金，雖然微薄，可總強過沒有。
趙琳琳就沒這般幸運了。
她本就是黑著來的，不但沒法申請救濟金，一旦被政府發現她非法移民的身份，肯定會被驅逐出境。
她以前曾聽說，唐人街有不少人在那裏打黑工，還有人在那裏打了幾十年黑工，有了自己的生意的。
她咬咬牙，就來到唐人街，厚著臉皮，挨家挨戶去求，終於求到了這份工作。
她日夜不停地做，沒有休息，沒有假期，工資少的可憐，天天被罵的狗血淋頭，卻隻能挨著。
她掙得不多，可每個月還是要存下一點，寄給她爸媽。
因為匯率的緣故，她寄回去的錢，在她父母看來，數目著實不小。
她實在忍不下去的時候，就打電話給父母，哭著說想回家。
她父母非但不答應，反而還拿著很多雞湯似的事例，勸她忍一忍，等她能掙大錢的時候，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掙大錢？隻怕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她躺在**，看著肮髒的天花板，低的就快壓下來了。
她其實也不想回國，反正在兩邊都不好混，倒不如讓家鄉的人都羨慕她，認為她在M國享福呢。
誰知蘇靜姝的到來，直接戳破了她的美夢。
他們夫妻，就是他們全家人的克星，真的該離的他們遠遠的。
一輩子也別見他們。
趙琳琳喪氣地想著。
算了，快睡吧，明天早上六點就要去店裏準備，這幾天是M國假期，客人特別多，隻能忙個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