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121章 如妃

第三卷·子夜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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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宮中,四時之變再好辨認不過,隻要朝禦花園的滿園芬芳探上一眼,應景的花卉密密匝匝鋪在每一處角落,昭示著春去秋來夏消冬盡。

花養百日,花謝一時,碾落成泥哪有什麽香如故,隻不過是沾了一身的土腥,也沒有力氣再攀回枝上,重來一回。

馥鬱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龍**,蕭瑾禾目光渙散,她望著龍鳳呈祥的帳頂,眨了眨眼。

一股突如其來的笑意自腳底而起,入猛烈的香氣襲來那般一路牽腸掛肚躥上她的胸腔。

她蜷縮著側過身子,死死捂著嘴。

她不能笑,全天下坐在最高處的妖怪就伏在她身邊,一著不慎,她的脖頸就會被咬斷,溫熱的血濺在床帳和妖怪的臉上,把每一處都染成血的味道。

她一進來,就聞到此處的血氣衝天,熏香隻是為了掩蓋血跡,欲望的味道,就是血的味道。

在她憋笑到胸腔要爆開之前,總算有宮人來服侍她起身,他們叫她如答應,給她穿上承寵之後的赤紅宮袍,像極了血的顏色。

衣料與肌膚相貼,她總算不再牙關打顫,被凍僵的四肢百骸一點點回溫。

除了皇後,沒有人能在皇帝榻邊安睡。

後來皇後也死了,肯定是被妖怪一口一口拆吃入腹,最後隻留了下一個牌位,證明曾經真的有這個人存在過。

走出承安殿寒風便撞入懷中,服侍她的貼身宮女名喚冬憐,可她最討厭冬天了,一把傘擋不住北風蕭瑟,遮不住冰雪凍骨,除了讓人在這茫茫雪夜中更加孤寂。

腳踩在青磚上,篤篤的聲音鋪向漫長的宮道,冬憐撐著傘跟不上她的步子,碎步越來越快想要跟上她,卻在下一刻被她猛然推開。

“嘔!”

蕭瑾禾一頭撞在道旁的宮牆上,手掐著脖子不住幹嘔,夾雜著終於能放聲的大笑,額頭抵著牆麵滑下身來,摔在路邊未幹的雪水裏。

“小主,小主你怎麽了!”冬憐瑟瑟發抖地爬向她,在她尖利的笑聲中汗毛倒豎,被她狠狠一瞪:“不許叫我小主!”

她跌跌撞撞扶牆爬起,冬憐想來扶她,被她甩袖推開,一主一仆緩行在無人的宮道上,回到安如軒。

安如軒離承安殿算得上一個打東一個往西,就算她承恩下來,也沒有一頂步攆送她回去。

這是太後在敲打她呢。

許留騙她,這宮裏根本沒有蕭泉,哪裏都找不到阿姊,一年到頭,沒有人再問她長高了多少,沒有人再喋喋不休要她用功。

她把自己埋在這全是妖怪的深宮之中,腐爛氣息漸漸蔓到她的五髒六腑,呼吸間全是血腥味,她幾乎要想不起自己是誰。

前腳踏進安如軒的門,後腳她就把身上的赤紅宮袍扒下來扔在院中,她不要把那血一樣的衣服穿在身上,那會讓她做噩夢。

夢裏叢雲的血一遍遍濺在她的臉上,鹹腥的血順著她的臉滴落下來,把她身上的靛藍春衫染得觸目驚心。

叢雲圓圓的眼睛裏布滿了痛苦和怨恨,很快,那張扭曲的臉被黑暗吞噬,隻有她的心跳聲和喘息聲散在風裏,直到她滿頭大汗醒來。

不知從哪一天起,她夢裏不再有叢雲,而是一麵麵銅鏡,叢雲扭曲的麵容成了她的麵皮。

她聽到自己嬌笑連連,臉上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風情萬種。

蕭瑾禾不僅活下去了,還以破竹之勢一月之內封了妃位,孟妃對她越發在意,太後對她越發滿意,她是後宮中見血的釘子,紮進每一個想要攪弄權勢的人眼中。

許留騙她,她要許留死。

太後毀她,她要太後死。

皇帝辱她,她要皇帝死。

孟妃誤她,她要孟妃死。

蕭瑾禾給叢雲陪了葬,赤紅的宮袍穿在她身上不再寬大。

冬憐死在了孟妃的試探裏,太後給她換來了新的貼身人,她連安睡的資格也不再有。

蕭瑾禾走到哪兒都有人護著,莫依如才會舉目無親。

年節的火樹銀花在天邊炸響,莫依如跪在太後腳邊,眼前是楠木腳踏上的觀音蓮。

踩在腳下的蓮花,自然是早已枯死的。

從此她的生命中隻剩下一程又一程的殺戮,她要踩著觀音蓮往上爬,直到流幹最後一滴血。

“娘娘,當心著涼。”封春見她出來,連忙將懷中的狐裘替她披上。

承安宮中的香氣熏人,她揉了揉鼻頭,晃了晃昏昏沉沉的頭,垂目看封春為她係帶。

太後送來的人被她暗中坑殺,封春與那丫頭相貌有幾分像,是她親自找來頂替的。

她伸手碰了碰封春冰涼的臉龐,低聲道:“怎麽在外麵等,凍壞了不曾?”

封春不敢抬眼看她,臉頰飛紅,聲音輕得幾不可聞:“等的是娘娘,凍壞了奴婢也願意的。”

莫依如學得很快,她太明白權力對人有多大的魅惑,她年少時的嬰兒肥褪去,恰到好處的瓜子臉上一雙如絲媚眼。

低賤之人的傾心比高位之人來得更飛蛾撲火。

她輕笑兩聲,捏了捏封春的下巴,躬身坐進特賜的步攆中。

皇帝要賜她拂蓮宮,她巧笑嫣兮地拒了,隻將安如軒擴建,有了宮殿的規模。

步攆輕搖慢晃,令她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越發嚴重,她捂著腦袋就這麽一路疼到了安如宮門前,抬起一雙古井無波的眼,被封春攙扶著下攆。

“娘娘,來的路上奴婢看到春燕築巢了,很快春天就要來了。”

她無所謂地笑了一聲,在跨步過檻前眼珠一轉,目光落在守門的太監臉上。

安如宮以前有這個人嗎?

那太監發現她在看他,連忙低下頭躬身後退,“奴才小餘子見過如妃娘娘。”

這人刻意佝僂的背,連嗓音也學了個粗淺,是哪個宮中送來的不成器的釘子?

一根瑩白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她嬌媚又不失威嚴地斥道:“抬起眼來。”

這屈膝駝背的太監生了一副細皮嫩肉,翹起的鼻尖下是淡粉的唇瓣,雙眸清亮直視著她,令她看清了自己猩紅的唇和死氣沉沉的神色。

她悶悶地笑了笑,撤開手指,是想讓她和孟妃殊途同歸嗎?

“本宮寢殿還缺個守門的,把他調過去吧。”

封春嘴上應是,回頭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小跑著跟上如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