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123章 夢生

“娘娘可是乏了?奴婢伺候您回寢吧。”

如喜的身上散發出草藥香,那是她寢宮中的味道,令她身心放鬆,上下眼皮直打架。

登雀台上鑼鼓陣陣,濃墨重彩的人兒在方寸之間閃轉騰挪,上演一出出人間悲喜。

她啜了啜溫好的黃酒,裏麵加了養身的藥料,辛辣味滾過喉間,清醒不少,“陛下回來不曾?”

玉鏡兒跳上她的膝頭,渾圓雪白的一小團蜷縮在她懷中,她輕輕撓了撓小東西的脖頸,它便翻出藕粉的肚子,發出呼嚕呼嚕的討喜聲。

“陛下吩咐了,讓您先睡下,不必等他了。”如喜喏喏道。

兩月前突厥便擅自斷了歲貢,並無任何交待,大晉便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前不久突厥大犯西北邊境,被摩拳擦掌的西北軍直接打進了草原三部,逼得他們不得不後撤五百裏,連本帶利地討回了歲貢的利息。

此仗鎮北王功不可沒,卻推脫邊境軍務繁忙,隻派了親衛回京領賞。

這幾日她舊疾又犯,高懷淵將政務挪到慶安宮,安置一小榻在她身邊,事事親力親為,如喜眼見無事可做,隻好說些吉祥話退出殿外。

昏昏沉沉間聽到紙張窸窣,她微微睜眼,高懷淵背對著她,沒頭沒尾地問她:“力壓突厥的鎮北王不回朝,你說朕該賞賜他點什麽好呢?”

“鎮北王李樓風?”她甫一出聲,那背影便僵直起來,她毫無所覺地思索片刻,往前挪了挪抱住他的腰,長舒一口氣道:“寶馬香車綾羅綢緞?什麽都好,既是功臣自然是要重賞,別落了口舌。”

高懷淵意味不明地凝視她片刻,倏然一笑,探了探她的額頭,“好點了嗎?”

她困倦地撩開眼皮,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臉上,“嗯,好些了,春寒時節總也不放過我。”

兩年前小產便是在春寒天,之後每每遇上這時節,她都要高燒不退夢魘不斷,太醫說是心病,她卻不知有什麽心可病。

她身子骨不好,保不住孩兒是她的命數,她已經不怨了。

高懷淵抬起她的頭,捋開散發將她放在自己腿上,“尚書令家的小女兒聽聞花容月貌,又有博雅之長,鎮北王一人獨守邊境已有兩年,不如朕將她許給鎮北王,以慰他孤家寡人。”

她拉長音調一波三折地“哦”了一聲,複述道:“花容月貌,博雅之長,這些臣妾都沒有,真是苦了我們陛下,娶了個病秧子皇後。”

聽她嗓音嘶啞地吃著明醋,他臉上的笑意才真了幾分,指尖描摹她的眉眼,但笑不語。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耳畔傳來一聲喟歎:“我不要那些,我隻要你。”

她隻當那是他在撒嬌,在他腿上翻了個身,悠悠睡去。

“娘娘?別在此處困盹,當心著涼。”如喜往她手中塞了個湯婆,壓在玉鏡兒頭上,小東西不滿地呼嚕幾聲。

“後來陛下賞了些什麽給鎮北王?”她不知為何會想到此事,朝政非她所涉,隻是恍惚間憶起,便隨口問了。

如喜不知她的“後來”從何而來,將自己聽到的轉述道:“具體的奴婢也不知,聽說陛下原本想將尚書令的女兒許給鎮北王,還未下旨,尚書令便跑到禦書房中說些邊塞苦寒、小女體弱耐不住長途跋涉之語,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皇後掩嘴竊笑,輕聲道:“他倒是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

懷中的玉鏡兒“喵嗚”一聲,她的眼睛被人蒙住,酒香暖暖地熏在耳邊:“娘娘是在等誰?”

她不緊不慢地握住這隻薄繭密布的大掌,他起步比其他皇家子弟都晚,因此追趕得一日千裏。

很長很長的日子裏,他都神思不安地昏睡在她懷中,任她手執繡花針挑破他掌間水泡。

來日又在尚未長好的皮肉上,生出新的血泡。

她吻了吻他的掌心,“誰這麽大膽,敢驚擾鳳駕?”

“這戲班子是特意從錫州召來的,怎麽,不喜歡嗎?”他闔眼靠在她肩頭,兩手將她圈在懷中。

台上唱的是《芙蓉麵》,不少宮人都看得入迷,就連如喜也時不時走神,被台上的戲文唱得兩眼發直。

“戲是好戲,嗓子也是萬裏挑一的石破天驚,”她望著伏在地上哀哀哭求的醜角,撇開眼道:“隻是我不喜歡彎彎繞繞的情意,既然心意已明,那何必再不住試探,鬧得不歡而散,家破人亡。”

她沒發覺身後之人的寒顫,想了想又搖頭道:“罷了,罷了,想來人世多舛,多是執念作祟,又口難言心,才總是悲劇橫生,叫人癡纏難忘懷……”

身後遲遲沒有動靜,她正欲回頭,肩上一輕,金冠玉帶皇袍加身的高大身影漸漸變成初見時的瘦弱模樣。

他身上破洞的皇子服在凜冽的寒風裏衣袂翻飛,側臉青紫交加,隻因有人調戲了她一句,他便上前就那世家子弟打得頭破血流。

他們像是無人在意的兩條狗,抱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熬過一重山一程水的險惡,才堪堪扼住了命運的喉嚨。

野狗般瘦弱的五皇子扔掉手中血淋淋的石頭,擰身立在她麵前,神情陰鷙,身後是無數人的痛呼聲,他朝她伸出顫抖的、鮮血直流的那隻手,嬰兒的啼哭聲若隱若現。

他漆黑的瞳孔裏什麽也沒有,宮牆在兩側漸次延伸而去,被逼死的晉帝在棺槨中發出怒吼,腰斬的大皇子和毒死的二皇子被嵌在牆裏,目光陰森地望著他們。

她坐在鳳攆上,而他依舊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破落皇子。

他仰臉看她,眼裏溢出血淚,悲戚之音與夜漏梆聲一同響起——

“瑾安,你不要我了嗎?”

“我……”

她向著他的方向伸出手,指尖鑲金嵌玉的護甲消失,鳳仙花汁也一同褪去,素白的手背上沾了墨色……

“我不止……”

“我不止是蕭瑾安。”

她縮回了手,眉宇間的迷茫神色消散,撐著膝蓋跳下鳳攆。

“我還是……”

“蕭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