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民心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這批流民?”蕭泉問。
再怎麽疏散人群,周圍還是有不少百姓探頭探腦,等著官方的態度。
流民們自不必說,都伸長了脖子,巴望著京城裏的衣食保暖。
這可把馬琛問住了,他怎麽知道該怎麽辦?誰讓他今兒倒黴跟人換了班,剛好就撞上這檔子事?
李樓風見他也沒個主意,支招道:“這樣吧馬校尉,你讓人去京兆尹大人那兒知會一聲,這麽多流民堵在城門口,百姓都看著呢,放著不管隻會冷落民心,不如在京郊支個臨時的救災處,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給個溫飽也就不會鬧了。”
“這樣你們也落個體麵,不用背上欺壓良民的罵聲。”
馬校尉聽完拍掌大叫,“好好好,還是小世子有法子,救我老馬一命,我這就叫人去安排。”
李樓風抓在他肩頭,把咋咋呼呼的人拉回來:“我與同伴正好無事,你撥一隊人馬給我,我先帶人去京郊安頓。”
馬琛連連應聲,趕忙去了。
蕭泉不解跟上:“為什麽不讓他們進來,安頓好了那頭再送回去不行嗎?”
“這麽些流民,難保其中沒有渾水摸魚之輩,混入京中若是出了什麽事,不好交待。”李樓風解釋道,握了握她的手:“看來是去不成索湖了。”
她無聲笑了笑,看著流民們衣衫襤褸的模樣,心口發緊:“改日再去也是一樣的,眼下有更要緊的事。”
馬琛救場心急,把人撥給他後親自去找京兆尹了,其餘的什麽也沒說。
李樓風伸手把士兵高高舉起的長槍撥開,站出了城防軍的防線。
他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張麵露悲苦的臉上,神色嚴肅,眾人不自覺安靜下來,他方道:“諸位父老鄉親,家鄉遭難,扶老攜幼至此,我與方才離開的馬大人都相信諸位沒有惡意。天地不仁,諸位既然來了,我們一定給一個交代。”
“馬大人前去通報上級,由我帶著諸位前往救災處,很快就能有吃住的地方了。”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的聲音憤憤不平道:“那為什麽不直接讓我們進去,怎麽,皇城根下嫌我們賤民命髒嗎?”
蕭泉眼皮一跳,循聲找去,是之前嚷嚷著有冤要告的青衫,看上去一副書生打扮,說話也是不要命的愣頭青。
這話顯然敲在了不少人心上,開始陸陸續續出現了附和聲。
李樓風也不看那人,甚至退了半步,好脾氣道:“諸位有入京通牒的自然可以進去,畢竟大晉律法在上,無人敢置喙。”
他話鋒一轉,緊盯著出言的書生:“隻是若無通牒,便想以此要挾而進京……諸位一無通牒,二來家鄉遭難,查起戶籍也麻煩,若是有人想渾水摸魚,在場的各位怕是要一損俱損。為他人行徑擔保,人心隔肚皮,諸位想好了。”
場麵重歸平靜,婦人懷中的孩子又哭將起來,她一臉倦容,邊拍打著孩子邊艱澀道:“這位大人,哪裏都好,先給個地方落腳吧,孩子受不住了。”
李樓風也不再耽擱,向著身後的隊伍囑咐兩句,走出一列來,一半在前麵引路,一半在後麵跟著。
“哎,大妹子!”
之前被攔到一旁的百姓們湧上來,首當其衝的大娘手裏拿著一床小被和一遝餅子,摔到不明所以先下意識攔住的士兵手上。
大娘又喚了幾聲,“大妹子,大妹子!”
前麵抱著孩子的婦人疑惑轉身,大娘眼眶發紅,臉上露出個笑:“快,給孩子的,別凍著孩子。”
婦人怯怯地看了李樓風一眼,他點點頭,陪她上前接過大娘手中的被子和食物,其他的百姓也往外遞著力所能及的幹糧,場麵一時不分你我,倒顯得夾在其中的城防軍裏外不是人。
大娘握著婦人皸裂的手,嘴裏不停道:“好好的,好好的啊。”
婦人淚如雨下,家破人亡的委屈在陌生的善意麵前傾瀉而下,她幾欲要跪,被蕭泉及時架住,嘴裏是泣不成聲的“多謝”……
李樓風伸手抹掉蕭泉臉頰的淚,抱起婦人手中的孩子,用大娘給的被子裹好了,帶著嗚咽聲陣陣的可憐人往京郊府衙去。
城內的百姓們高聲送行,相比於開始的劍拔弩張勢不兩立,將心比心,人情冷暖,暖過兩地相隔。
就連方才咄咄逼人的書生,也在這番情境下偃旗息鼓,垂頭喪氣。
城門離京郊設立的府衙處不遠,加之鬧得那麽大動靜,平日躲懶的府衙早早在半道安排了人來接。
流民約有百來人,幸好京郊地大且不如京中寸土寸金,衙門上一擁而進百來人,也不至於無處下腳。
“諸位鄉親們稍等,已經著人起鍋燒飯了,很快就能吃上飯,先暖一暖身子。”發話的是府長張世軒,府中人手不夠,送人來此的士兵也跟著忙前忙後。
李樓風沒少來此地討馬討水,跟府衙上下都混了個臉熟,張世軒看到他也是一愣:“小三爺,怎麽是你?”
李樓風:“剛好碰上了,不能不管,借你寶地一用。”
手上的孩子早被婦人抱回,蕭泉主動向她**是個女兒家,這會兒正跟她在堂裏烤火,絮絮說些體己話。
張世軒家中世代為官,就圍著京中這一畝三分地打轉,他跑來京郊當府長,在家中都算是貶職了。縱然如此,他也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無家可歸之人,嘴裏念著佛,麵露不忍:“阿彌陀佛大慈大悲,別說什麽借不借的了,都是為官本分。”
他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前幾日聽說有流民將至,我還不信,沒想到真是如此,看來均州受災不輕……”
李樓風拉了他到一邊,“不瞞世恒兄說,均州受災我在京中是聞所未聞,你是如何知道的?”
張世恒一愣,皺眉道:“具體的我也不知,是我姨夫在戶部做事,說有動賬往均州去了,款項數目是賑災的體量,我這才知道均州遭了災,不過也沒細問……”
何時何地受災,戶部動賬支出,一個人不細問也就算了,怎麽會一群人都跟死了一樣?
他看李樓風還是不明白,與他相交有些時日,知他不是那等投機之人,方輕聲提點道:“每年每地,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名頭撥款賑災,有能力的問上兩句,沒能力的,還是少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