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霧鎖坐標
晨霧漫過第七街區的斷牆時,肖鋒的作戰靴碾過枚發燙的彈殼。李紅霞正用軍刺撬開路邊裝甲車的艙門,金屬摩擦的銳響裏,她突然回頭——女人的瞳孔在霧氣裏泛著冷光,作戰服的破口處,新結的血痂又被扯裂了。
“坐標37.7°,還有三公裏。”她將繳獲的軍用地圖拍在引擎蓋上,指尖戳向被紅筆圈住的區域,“701研究所的地麵入口藏在廢棄地鐵樞紐裏,但剛才警訊頻道說,那裏已經被‘清道夫’接管了。”
肖鋒的指節在地圖邊緣叩出輕響。清道夫,組織的秘密處決部隊,比鱗甲更難纏——那些人都是放棄異能改造,專攻機械義體的瘋子,左臂嵌著電磁炮,右腿裝著爆破裝置,最擅長在城市廢墟裏打伏擊。
“他們在霧裏裝了神經感應網。”他突然拽住李紅霞的手腕,將她按在裝甲車底盤下。下一秒,道藍光擦著車頂上的天線飛過,將百米外的信號塔炸成了火球——是清道夫的電磁狙擊槍,射程三公裏,誤差不超過半米。
李紅霞翻身滾進旁邊的下水道入口時,軍刺在管壁上劃出火星。肖鋒緊隨其後躍下來,靴底踩碎的汙泥裏,露出半截生鏽的地鐵軌道——這裏果然是廢棄樞紐的支線,潮濕的空氣裏飄著股機油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感應網的頻率和鱗甲的神經接駁器同源。”肖鋒扯下戰術背心裏的信號探測器,屏幕上跳動的綠點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清道夫把這裏變成了狩獵場,我們是他們的獵物。”
前方突然傳來金屬關節轉動的哢嗒聲。李紅霞拽著他躲進廢棄的維修間,透過鐵門上的破洞,看見三個穿著黑色機甲的人影正沿著軌道巡邏。他們的左臂泛著幽藍的光,頭盔麵罩是單向透光的黑鏡,每走一步,地麵的鋼軌都在震顫。
“是‘鐵脊’型號。”李紅霞的聲音壓得極低,軍刺在掌心轉了個圈,“左臂電磁炮,右腿內置震**彈,弱點在脖頸的義體接口——那裏的合金裝甲最薄。”
肖鋒突然從維修工具箱裏摸出半截鐵鏈。他將鐵鏈纏在手腕上時,瞥見工具箱底層的泛黃報紙,頭版標題用猩紅的油墨印著:“701研究所基因泄露事件,三百研究員無一生還”——日期是五年前,正好是老陳加入組織的那年。
“他們在掩蓋真相。”肖鋒的指尖劃過報紙上的研究所照片,主樓樓頂的避雷針形狀格外詭異,像是支斜插的注射器,“那不是避雷針,是基因彈射器,能把改造病毒發射到平流層。”
鐵門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肖鋒和李紅霞同時屏住呼吸,看見個清道夫正站在維修間門口,黑鏡麵罩裏映出他們藏在門後的影子。那人的電磁炮突然抬起,炮口凝聚的藍光將破洞照得如同白晝。
“砰!”
肖鋒猛地踹開鐵門,鐵鏈帶著風聲纏上對方的脖頸。在電磁炮炸開的前一秒,他拽著鐵鏈往側方猛拉——清道夫的機甲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脖頸處的裝甲果然裂開道縫隙,露出裏麵閃著紅光的線路板。
李紅霞的軍刺精準地紮了進去。清道夫的機甲瞬間僵住,黑鏡麵罩裏滲出淡紅色的**——那是義體駕駛員的血。她剛拔出軍刺,就聽見另外兩個清道夫的怒吼,震**彈的嗡鳴從軌道兩端同時傳來。
“分頭跑!”肖鋒將鐵鏈甩向左側岔路,鐵鏈撞擊鋼軌的脆響吸引了其中一個清道夫的注意。他衝李紅霞偏了偏頭,指向右側標著“主樞紐”的隧道,“十五分鍾後在中央控製室匯合,拿不到基因庫的核心數據,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李紅霞躍出維修間時,震**彈正好在身後炸開。衝擊波掀得她在軌道上翻滾了好幾圈,作戰靴的靴底被鋼軌磨出火星。她回頭望了眼,看見肖鋒正拽著那個清道夫撞向隧道壁,鐵鏈纏住對方的電磁炮,火花在霧氣裏炸開成片。
右側隧道的燈光忽明忽滅,軌道縫隙裏的積水映出她的影子——後頸的神經接駁器還在發燙,剛才清道夫的感應網已經掃描到她的位置,現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給狩獵者指路。
“嘀嘀——”
戰術腕表突然發出急促的提示音。是肖鋒發來的加密信息,隻有兩個字:“假的”。
李紅霞猛地停住腳步。她盯著隧道壁上的指示牌,“主樞紐”三個字的邊緣泛著異常的白——是新噴上去的漆,底下隱約能看見被覆蓋的“廢水處理廠”字樣。
陷阱!
她轉身想往回跑時,頭頂突然傳來機甲落地的重響。三個清道夫堵住了隧道出口,電磁炮的藍光在他們黑鏡麵罩上流動,其中一人的機甲胸口,印著個熟悉的徽記——九頭蛇銜著注射器,那是701研究所的專屬標誌。
“李紅霞,編號097。”中間的清道夫突然開口,聲音經過機甲揚聲器的處理,變得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五年前你父親在研究所的實驗日誌,還想不想看?”
女人的軍刺驟然握緊。父親的死是她心底最深的刺——官方說法是基因實驗事故,但她始終懷疑另有隱情。此刻聽見這個名字從清道夫嘴裏說出來,後頸的接駁器突然痛得像要炸開。
“他不是死於事故。”清道夫的黑鏡麵罩轉向她,“是被自己的實驗體撕碎的,就在中央控製室,那些實驗體……現在都成了肖鋒的‘戰友’。”
李紅霞突然衝向最近的清道夫。軍刺刺向對方脖頸接口的瞬間,她看見黑鏡麵罩裏閃過張熟悉的臉——是父親的助理,張教授,五年前明明說已經在事故中失蹤了。
“你還活著!”她的軍刺停在距接口半寸的地方,“我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
張教授的機甲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他的電磁炮不受控製地抬起,炮口對準了李紅霞的胸口:“他們在遠程操控我的義體……快走!基因庫的核心數據藏在廢水處理廠的沉澱池下,隻有你的虹膜能解鎖……”
話沒說完,他的機甲突然自爆了。
李紅霞被衝擊波掀進旁邊的檢修通道時,聽見隧道裏傳來肖鋒的怒吼。她掙紮著爬起來,發現通道盡頭的牆壁上刻著串數字:501207——是她的生日,也是父親當年給她設的門禁密碼。
檢修通道的盡頭果然連著廢水處理廠。巨大的沉澱池泛著墨綠色的水,池邊的控製台蒙著厚厚的灰,隻有虹膜掃描區還亮著微弱的綠光。李紅霞剛把眼睛湊上去,就聽見身後傳來機甲的腳步聲。
肖鋒正背靠著鐵門喘氣,戰術背心裏插著半截機甲碎片,鮮血浸透了他的襯衫。他身後的軌道上躺著四個清道夫的殘骸,鐵鏈還纏在其中一具的電磁炮上。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李紅霞扶住他搖晃的身體,指尖觸到他後頸的皮膚——那裏的接駁器燙得驚人。
“跟著你的血腥味。”肖鋒笑出聲,咳出的血濺在沉澱池的水麵上,“清道夫的感應網能定位神經信號,但你的血裏混著臨時抑製劑,會在水裏留下熒光軌跡——老陳教我的。”
控製台突然發出“嘀”的輕響。虹膜驗證通過的瞬間,沉澱池的水麵開始下降,露出底下的金屬艙門,上麵刻著701研究所的徽記,還有行小字:“基因庫核心,初代病毒樣本存放處”。
“看來你父親早就留了後手。”肖鋒的手按在艙門的密碼鎖上,“密碼是什麽?”
李紅霞的指尖在密碼鍵上懸停了片刻。她想起張教授最後的話,想起父親實驗日誌裏的那句話:“當基因成為武器,最先腐爛的是人心”。她按下了501207,緊接著加上了肖鋒的代號074。
艙門緩緩打開的瞬間,一股寒氣撲麵而來。裏麵不是預想中的數據服務器,而是個巨大的培養艙,艙體裏浮著個閉著眼的女人,容貌竟和李紅霞有七分相似,脖頸處同樣有鱗片狀的皮膚。
培養艙的標簽上寫著:“初代基因融合體,代號‘紅霞’,父係基因提供者:李建國”。
李紅霞的軍刺“當啷”掉在地上。她終於明白父親的實驗日誌為什麽戛然而止——他不是在研究病毒,是在用自己的基因培育新的生命體,而這個“紅霞”,是她的……基因複製品。
“嗡——”
整個廢水處理廠突然劇烈震顫。肖鋒拽著她撲到培養艙後麵,透過舷窗看見外麵的霧裏亮起無數藍光——是清道夫的大部隊,他們的電磁炮正對準沉澱池的方向,炮口凝聚的光芒比剛才的信號塔爆炸還要刺眼。
“他們想連這裏一起炸掉。”肖鋒的手在培養艙壁上摸索,突然摸到個隱藏的拉杆,“這艙體是特製的逃生艙,能從地下河道衝到城外,但隻能坐一個人。”
李紅霞突然按住他的手。她指著培養艙裏的複製品,聲音發顫:“我父親把初代病毒樣本注入了她的基因鏈,隻有毀掉她,才能徹底消除隱患。”
肖鋒的指尖在拉杆上停頓了片刻。他突然將軍刺塞進李紅霞手裏,自己抓起艙門邊的消防斧:“你帶著樣本數據走,我來處理她。”他的目光掃過培養艙標簽上的父係基因編號,突然瞳孔驟縮,“這編號……和老陳的基因序列同源!”
清道夫的電磁炮開始轟鳴。沉澱池的頂蓋在爆炸聲中碎裂,碎石砸在培養艙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李紅霞看著肖鋒舉起消防斧的背影,突然想起剛才張教授的話——父親的實驗體成了肖鋒的戰友。
原來老陳他們,都是父親當年的實驗體。
“肖鋒!”她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將自己的戰術腕表摘下來扣在他手上,“這表能定位我的神經信號,到了城外,去37.7°的老風車廠等我——那裏有父親藏的另一組數據。”
逃生艙的艙門關閉的瞬間,李紅霞看見肖鋒的消防斧劈向培養艙的觀察窗。藍光從外麵湧進來的刹那,她聽見他在喊她的名字,聲音混著爆炸聲,像是要刻進她的骨頭裏。
地下河道的水流帶著逃生艙往前衝。李紅霞望著越來越遠的火光,突然想起父親實驗日誌的最後一頁,畫著個小小的風車,旁邊寫著:“當風穿過風車葉,所有秘密都會被吹散”。
霧還沒散,但她知道,37.7°的坐標盡頭,藏著的不隻是真相,還有他們必須麵對的,更殘酷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