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先講個故事聽聽
那顆由一個世界的絕望,所凝結成的希望,靜靜躺在秦悅的掌心。
純淨。
溫暖。
她沒有絲毫猶豫。
指尖微動,那顆菱形的“時間結晶”,便被她,輕輕按在了陸景川冰冷的唇上。
她要救他。
用這片死域裏,誕生的第一縷生機。
結晶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便如融化的雪,無聲地,化作一道最純粹的,流光。
光芒,順著他的唇,緩緩滲入。
秦悅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覺到,那股純淨的時間能量,正在自己的係統界麵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座陷入休眠的“造物主熔爐”,那顆不斷向內塌縮的黑色“卵”,在光芒的滋養下,表麵的微光,亮了一分。
然而。
懷裏的陸景川,依舊雙眼緊閉。
他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轉。
那緊鎖的眉頭,甚至因為靈魂深處的痛苦,擰得更深了。
沒有用。
秦悅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剛剛燃起的火焰中,一把抓出,然後,狠狠地,浸入了冰水裏。
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沒用的。”
擺渡人那沙啞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時間結晶’,隻能修複由‘熵’造成的衰變,比如你的係統,或者,我的麵具。”
他抬起手,那張布滿裂痕的白色麵具,指向了陸景川。
“但他承受的,是‘因果律’的反噬。”
“他強行鎖住了一個,不應被鎖定的‘存在’,等同於,與整個宇宙的底層邏輯為敵。他的靈魂,被‘秩序’本身,撕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擺-渡人似乎對這種傷勢,並不陌生,聲音裏帶著一種,見慣了神明隕落的麻木。
“常規的能量,對他而言,就像水,無法填滿一道,被刻在石頭上的裂痕。”
秦悅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抱緊了懷裏,那個為她對抗了整個世界的男人。
“怎麽救?”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被凍結了萬年的寒冰。
擺渡人沉默了片刻。
那張破碎的麵具,轉向了這片灰色虛無的,更深處。
“用‘概念’,去修補‘概念’。”
他的手指,指向了遙遠的,幾乎要與灰色背景融為一體的,一個巨大的陰影。
“在那。”
秦悅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眯起了眼。
那是一片,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世界殘骸,都要龐大,都要完整的,巨型“殘骸世界”。
它像一頭匍匐在時間盡頭的,沉默的巨獸。
僅僅是遠遠看著,一股古老的,腐朽的,混雜著神性與死亡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那是‘神隕之地’。”
擺渡人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敬畏。
“一個,在比我誕生還要古老的時代,就存在的,禁區。”
“那裏,沉睡著一個,連‘銜尾蛇’,都不願意輕易招惹的存在……‘守墓人’。”
“傳說,它收集了無數個紀元以來,所有隕落神明的‘遺物’。如果這個宇宙裏,還有什麽東西能修補‘因果之傷’,那一定,就在它的收藏裏。”
擺渡人頓了頓,沙啞的合成音,帶著明確的警告。
“但,從未有任何一個‘拾荒者’,能從那裏,活著帶走任何東西。”
秦悅的目光,從那片遙遠的“神隕之地”收回。
她低頭,看著陸景川那張,因為痛苦而毫無血色的臉。
她想起了,他穿越無數時間線,隻為尋找她的執念。
想起了,他為了保護她,主動截留“銜尾蛇”的決絕。
想起了,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構築“因果之鎖”時,那句壓抑著無盡怒火的,“三秒,炸他!”
去。
必須去。
她的世界裏,沒有什麽禁區。
他,就是她唯一的,路。
“帶我過去。”
秦悅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再無一絲迷茫與恐懼。
隻剩下,比腳下這片死域,還要堅定,還要絕對的,意誌。
擺-渡人看著她。
那張破碎的麵具之下,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仿佛自嘲般的歎息。
他沒有再勸。
他隻是轉過身,朝著那片,代表著絕對禁區的方向,緩緩飄去。
“跟上。”
越是靠近那片“神隕之地”,周圍的灰色虛無,就變得越發粘稠。
空氣裏,開始彌漫著一種,類似金屬生鏽,又混合著某種未知香料的,詭異氣息。
就在這時。
不遠處,幾個同樣在這片墓園裏遊**的,由灰色霧氣構成的“時間怨靈”,似乎也發現了這片龐大的殘骸世界。
它們發出了貪婪的,無聲的尖嘯,猛地,加速衝了過去。
然而。
就在它們即將觸碰到那片殘骸世界邊緣的瞬間。
沒有光。
沒有聲音。
那幾個龐大的“時間怨靈”,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存在的畫卷上,輕輕地,抹去了。
徹底,消失。
幹淨得,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秦悅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下意識地,將懷裏的陸景川,抱得更緊了。
擺渡人的身影,停在了那片殘骸世界的邊緣。
他沒有立刻進入。
他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那,像一個,在等待著某種許可的,朝聖者。
秦悅也停了下來。
她終於看清了,這片所謂的“神隕之地”。
這裏,根本不是什麽廢墟。
這是一個,由無數斷裂的,雕刻著未知神祇的巨型石像,與無數艘,造型猙獰,卻早已報廢的,神明戰爭留下的科技武器,共同構成的,一座,詭異的,露天博物館。
一座,倒塌的,由純金鑄造的神殿,斜斜地,插在一艘,被洞穿了艦橋的,生物戰艦的殘骸上。
一柄,斷裂的,比山峰還要巨大的巨劍,劍尖朝下,釘著一具,早已幹枯的,長著十二隻骨翼的神明屍骸。
每一件物品,都散發著,足以壓垮靈魂的,沉重的,曆史感。
就在這時。
嗡——
秦悅的腦海中,那個【錨點殘骸】的選項,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股,無比熟悉的,微弱的共鳴,從這片“神隕之地”的,最深處,傳來!
那是……
是屬於“初始之店”的氣息!
是她那間,被當做“概念炸彈”獻祭掉的,小小的雜貨鋪!
為什麽?
為什麽它的“殘骸”,會和這裏,產生共鳴?
就在她心神劇震,試圖探查那股共鳴來源的瞬間。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了。
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
也不是直接在靈魂中響起。
那個聲音,仿佛從過去,現在,未來,每一個時間單位,同時傳來。
古老,宏大,空洞,沒有任何情緒。
仿佛是宇宙本身,在發出,毫無意義的,囈語。
“凡入吾園者。”
“皆需,獻上祭品。”
秦悅的身體,瞬間繃緊。
是那個“守墓人”!
那個聲音,似乎並未在意他們的到來,隻是在自顧自地,陳述著一條,亙古不變的,規則。
“祭品……”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的瞬間,漫長得,仿佛一個宇宙的生滅。
“……是一個,故事。”
故事?
秦悅愣住了。
然而。
不等她理解這條,荒誕到極致的規則。
那個古老空洞的聲音,第一次,將它的“意誌”,精準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感覺,仿佛整個宇宙的目光,都落了下來。
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
那個聲音,似乎對她,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興趣”。
“你的靈魂,沾染了,兩個故事的,氣味。”
“說一個。”
“予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