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將計就計,甕中之鱉
清晨,秦悅的車平穩地停在公司地庫的專屬車位。
車門打開,她正要下車。
“警報。”
宴靈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隻有純粹的數據陳述。
“車輛OBD係統檢測到異常信號源,位於右後輪軸附近。”
“信號類型:軍用級微型追蹤器,具備低功耗待機模式,外部包裹了抗幹擾塗層。”
秦悅的動作頓住了,指尖還搭在車門冰涼的金屬邊緣。她沒有回頭,目光穿過前擋風玻璃,看著空無一人的灰色水泥牆壁,仿佛能穿透那層冰冷的混凝土,看到背後那張急不可耐的臉。
很好。
他們真的怕了。
從商業傾軋,到綁架未遂,現在,是直接的暗殺標記。
他們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秦悅緩緩收回腳,重新關上車門,發出沉悶的一聲“砰”。
她沒有去檢查那個追蹤器,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在宴靈的感知下,那東西的存在就像掌心的紋路一樣清晰。拆除它,隻會打草驚蛇。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略帶疏離的平靜。
“對外發布一條公告,我明天上午九點,要去城西的數據中心,做一次例行巡檢。讓媒體準備好通稿。”
“好的,悅總。”電話那頭,助理幹脆地應下。
掛斷電話,秦悅側過頭,看向副駕駛座位上那個特製的航空箱。
箱子裏,影狸抬起頭,那雙熔金般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它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種令人不安的氣息,喉嚨裏發出極低微的、類似電流的嗚咽。
她伸出手,輕輕打開箱門。
影狸悄無聲息地躍出,輕巧地落在她的膝上,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柔軟的毛發帶著一絲安撫的暖意。
秦悅的指腹撫過它銀灰色的背脊,聲音低得隻有她們能聽見。
“等他來。”
“咬住他喉嚨。”
次日上午九點整。
秦悅那輛標誌性的黑色賓利,準時從“悅之匣”總部的地庫駛出,在幾名記者的鏡頭下,從容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
沒有人知道,駕駛位上坐著的,隻是一個穿著秦悅同款風衣、身形相似的安保人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地下三層。
一輛銀白色的磁懸浮通勤車,在專屬的真空管道內,無聲地極速滑行。窗外的世界化作流光溢彩的線條,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秦悅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懷裏抱著睡得正安穩的影狸。
她麵前的虛擬光幕上,正顯示著那輛賓利的實時位置。一個紅點,正堅定地、不偏不倚地,朝著城西的方向移動。
真正的目的地,是“悅之匣”的應急指揮中心。
一個連陸景川都不知道具體坐標的,絕對堡壘。
城西隧道,燈光昏黃,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
韓澤駕駛著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賓利後麵。他的眼神,像一隻鎖定了地麵野兔的鷹,銳利、專注,且充滿了對接下來那場狩獵的期待。
他的耳機裏,追蹤器傳來的信號穩定而清晰。
隧道已過半。前方三百米,就是他計算好的最佳動手位置,那裏有一個監控維修的臨時盲區。
就是現在。
他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一股無形的電磁波瞬間以他的車為中心擴散開來,隧道內所有的手機信號,在這一刻,瞬間清零。
越野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引擎的功率被調到最大,猛地加速,一個蠻橫而精準的甩尾,車身像一堵移動的牆,死死地別住了賓利的去路。
“吱!”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在封閉的隧道裏回**,震得人耳膜生疼。
韓澤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副駕上抄起一把特製的合金破窗錘,推門下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和致命的效率,沒有一絲多餘。
“砰!”
賓利那號稱能抵禦常規衝擊的特種玻璃,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布滿整個車窗。
他伸手探入,熟練地打開車門。
車內,空無一人。
後座上,隻有一個還冒著嫋嫋熱氣的咖啡杯,以及一件疊放整齊的女士風衣。
座椅的餘溫,仿佛還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
韓澤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一種被戲耍的、冰冷的憤怒,從他的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幾乎是同一秒,他的戰術耳機裏,傳來一陣急促的、不屬於他係統的電流聲。
“目標車輛IP反向追蹤成功,您的車輛型號、改裝記錄及車牌號:京A·K739Z,已實時推送至市局指揮中心。”
宴靈的聲音,通過那輛賓利的車載AI,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那聲音清潤悅耳,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韓澤先生,你的終點站,到了。”
“操!”
韓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轉身,放棄了車輛,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翻過隧道的隔離牆,衝向旁邊一座廢棄的工廠。
地下管網,是他為自己預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廢棄工廠裏,滿是鐵鏽與塵埃混合的刺鼻氣味。
影狸早已潛伏在高處的生鏽橫梁上,銀灰色的身體與布滿灰塵的管道,完美地融為一體。
它的世界裏,沒有光與暗。
隻有氣味,聲音,與熱量。
下方,一個人類的熱源正在快速移動。心跳超過140次/分鍾,呼吸急促而紊亂,腎上腺素混合著汗液的味道,在它靈敏的嗅覺裏,濃烈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就是他。
韓澤的身影,出現在橫梁下方。他正警惕地四處張望,尋找著那個隱蔽的地下管網入口。他依舊保持著特種兵的警惕,但那份源自頂級掠食者的自信,已經在他發現自己被戲耍的那一刻,碎裂了。
影狸的身體,無聲地繃緊,肌肉像一塊被極限壓縮的彈簧。
下一秒,一道銀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無聲,無息。
韓澤隻覺得頸側一涼,仿佛被毒蛇的尖牙輕輕擦過,一股尖銳的劇痛瞬間傳來,緊接著,半邊身體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他甚至沒看清是什麽東西,身體就不受控製地向一側踉蹌倒去。
“什麽東西?!”
他驚怒交加,身為頂級雇傭兵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手槍。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槍柄,一隻帶著森然獠牙的嘴,就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腕。
“哢嚓!”
那是骨頭與皮肉被輕易撕裂的聲音。
劇痛讓韓澤眼前一黑,手槍脫手而出,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空洞而絕望的脆響。
影狸鬆開嘴,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那雙熔金般的瞳孔裏,滿是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殺意。它就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一個審判者。
韓澤抱著鮮血淋漓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力量、技巧、經驗,在剛才那電光石火的一擊麵前,都成了笑話。
沉重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張警官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特警,衝了進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上還在試圖掙紮的韓澤。
“不許動!”
審訊室的燈光,亮得刺眼。
韓澤被捕後,一言不發,保持著一個職業軍人最後的、可笑的尊嚴。
但警方從他隨身攜帶的加密硬盤裏,恢複了一份被命名為《目標清除計劃表》的文件。
秦悅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後麵的備注,觸目驚心。
“需活捉,用於資產逼供。”
更驚人的是,這份計劃的資金來源,並非來自沈家任何一個已知的賬戶。所有的款項,都來自一個注冊在中東的離岸基金。經過宴靈協助警方進行的層層追溯,最終指向一個代號為“黑鳶”的國際灰色組織。
陸景川的電話,打到了秦悅的加密線路裏。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不是沈家的私鬥。”
“是有人想借刀殺人,清空我們這些本土的新貴。他們把我們當成了可以隨意收割的肥肉。”
夜色深沉。
秦悅從應急指揮中心走出來時,懷裏的影狸已經清理幹淨了自己,蜷成一團,耳朵偶爾輕輕抖動一下,仿佛在回味剛才那場短暫而高效的狩獵。
張警官的車,就停在出口。
他遞過來一份結案簡報,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女人。
“韓澤已經移交特殊部門,吳莉也全部認罪了。”
“沈皓那邊……我們正在申請對他的共謀調查,他跑不掉。”
秦悅接過文件,淡淡一笑。
“謝謝張警官。”
“下次再有這種事,我讓我家的‘警犬’,提前給您報信。”
她轉身,正要上車。
宴靈的聲音,在腦海中低語,像一滴落入靜湖的冰珠。
“檢測到沈家祖宅發出緊急撤離信號。”
“林婉兒的私人飛機,已於三分鍾前,向塔台提交了國際航線的起飛許可。”
秦悅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逃?”
她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玩味的冰冷,仿佛在說一件有趣的遊戲。
“我還沒請她吃飯呢。”
影狸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緩緩睜開眼。
那雙熔金般的瞳孔,映著遠處路燈的光。
像一道,尚未熄滅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