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悅療中心”奠基儀式結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
秦悅收到一份來自陸氏集團的正式函件。
【主題：關於“悅療中心”項目第一階段合作評估的函。】
內容簡潔明了，陸景川將親自帶隊，對項目進行為期三日的全麵考察，並以此為依據，決定是否追加二期注資。
【正在掃描郵件元數據……】
宴靈的聲音在秦悅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數據流高速運轉的灼熱。
【發件IP曾三次跳轉至陸氏內部最高保密級別的服務器。】
【結論：該流程非集團標準評估程序，為陸景川本人特批。】
這不是例行公事。
辦公室的窗台邊，一直懶洋洋蜷縮著的影狸，忽然站了起來。它銀灰色的身體繃緊，那雙熔金般的豎瞳，穿透厚重的玻璃，望向城市中心的陸氏大廈方向。
【他來了。】
一道清晰的意念，直接投射進秦悅的腦海。
秦悅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調出係統界麵。
屏幕上，陸景川過往所有親自介入的合作案例，被整理成一份數據流。
【案例總數：27。】
【最終被否決項目：19。】
【否決率：70.37%。】
【剩餘8個項目，其負責人，均已成為陸氏在全球各區域的核心盟友。】
秦悅緩緩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不是來合作的。
他是來驗人的。
考察首日，陸景川的車沒有停在“悅之匣”的樓下。
車隊繞過市區，直奔南灣工地。
塵土飛揚的施工現場，巨大的塔吊如鋼鐵巨人般矗立。陸景川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洽。
他沒有進臨時會議室，沒有看任何PPT。
他站在剛剛澆築完成的地基前，對著一旁的施工方負責人，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地基打到第幾層？抗沉降設計的冗餘，做了多少？”
問題又急又專，施工方負責人額角瞬間見了汗。
秦悅站在一旁，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她隻是側頭，對身後的程遠教授低聲吩咐了一句。
“程教授，BIM模型。”
程遠立刻會意，讓人取來一台高強度平板。
“陸總，請看。”
屏幕上，一個精細到每一根鋼筋的三維建築模型，瞬間展開。程遠指尖輕點，啟動了地質應力模擬程序。
不同顏色的數據流，在模型地基處湧動，清晰地演示出在極限承重下，每一處結構所受到的壓力分布，以及那高達35%的抗沉降冗餘設計。
無可辯駁。
陸景川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他轉過頭，目光從模型上移開，落在了秦悅身上。
“去合作醫院看看。”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是在下達一個理所當然的指令。
突襲調研。
程遠的臉色微微一變。
秦悅卻仿佛早有預料，隻是點了點頭。
車隊重新啟動，駛向市第一人民醫院。
一路無話。
就在車即將抵達醫院時，坐在副駕的陸景川助理，林思遠，忽然回頭遞過來一部平板。
“秦小姐，突**況。”
屏幕上，是國內一個頗具影響力的醫療論壇。一篇標題為《警惕！外資正以“合作”為名，扼殺國產醫療自主命脈！》的帖子，正在以每分鍾上百條回複的速度，迅速發酵。
字裏行間，矛頭若有若無地，指向了陸氏與“悅療中心”的合作。
一場精準策劃的輿情狙擊。
秦悅隻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她沒有去接那部平板，隻是對著前方的空氣，用一種平穩的語速，口述了一段話。
“對外回應三點。”
“第一，‘悅療中心’技術核心，源自程遠教授團隊的自主研發，擁有全部知識產權，不存在任何技術依賴。”
“第二，陸氏集團的投資，嚴格遵守國內金融法規，所有資金流向公開透明，接受監管。項目運營主體為秦氏控股的內資公司，本土化運營是基石。”
“第三，我們歡迎一切基於事實的監督，但對任何企圖通過輿論，幹擾正常商業合作、阻礙國內醫療技術發展的行為，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措辭精準，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關係，又站在了道義的製高點。
車廂內一片安靜。
一直閉目養神的陸景川，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秦悅的身上，深邃得像一片無法探測的海。
次日，談判室。
氣氛，比昨日的工地還要凝重。
一個不速之客，打亂了原定的議程。
韓冰，“恒域資本”的代表。一個妝容精致、氣場淩厲的女人。
她曾是陸景川的舊識。
“陸總，秦小姐，”她將一份文件推至桌子中央，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笑容，“恒域，願意以兩倍於陸氏二期注資的價格，全資收購‘悅療中心’的技術團隊。”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程遠教授。
“我們甚至可以繞開秦家，讓技術團隊獨立運作，享受最高級別的股權激勵。”
林思遠眉頭緊鎖。
這是**裸的挖牆腳。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秦悅卻笑了。
她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韓總手筆真大。”
“可惜——”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自己的平板上，輕輕一點。
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錄音，清晰地從音響中流出。
“你放心，隻要能把這個項目拖垮，讓陸景川和秦悅翻臉，沈家承諾的那些舊部資源，我一個點都不會少分給你。”
是韓冰的聲音！
錄音的背景裏，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帶著討好的聲音：“韓總放心，我一定會在項目組裏，盯緊秦悅的一舉一動。”
那是沈若琳，沈皓的妹妹，此刻正以實習生的身份，待在“悅療中心”的項目組裏。
全場嘩然。
韓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褪盡。
“你……你竊聽我？！”
秦悅緩緩搖頭，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我隻是有點好奇。”
“為什麽你今天開來的那輛保時捷，車尾‘恒域資本’的LOGO貼紙，右下角有一絲微不足道的撕痕。”
“宴靈，”她在心中默念，“調出數據。”
【數據比對完成。該車牌號，曾於三個月前，登記在沈氏集團資產包內，後被匿名過戶。】
秦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下麵，蓋著的，應該是沈氏集團的徽章吧。”
韓冰的身體，晃了晃。
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景川，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一聲輕響，卻讓韓冰的肩膀猛地一顫。
“韓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你越界了。”
送走失魂落魄的韓冰，談判室裏，隻剩下秦悅和陸景川兩人。
他沒有走。
“項目的底層數據模型，我要單獨看。”
辦公室裏，隻剩下服務器低沉的嗡鳴聲。
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巨大的光幕上安靜地流淌。
陸景川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你不怕我拿走你的核心算法？”
秦悅轉過身，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怕。”
她坦然承認。
“但我更怕，錯失那個，真正能把它變成光的人。”
【情緒波動分析啟動。】
宴靈的提示，在秦悅腦中無聲亮起。
【目標：陸景川。心率：82。較基準值，上升12%。】
陸景川沉默了。
良久，他竟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從未對外公開過的文件，遞到了秦悅麵前。
《陸氏集團全球醫療戰略布局白皮書》。
絕密級。
秦悅翻開。
在亞洲區的戰略版圖上，“悅療中心”，被紅色的五角星，標注為唯一的戰略合作試點項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響起，低沉而清晰。
“我不輕易信人。”
“但你今天，沒選自保，而是護局。”
慶功宴前夜。
秦悅讓影狸，對項目組的臨時辦公室，進行最後一次例行巡查。
在實習生沈若琳的工位隔板夾層裏，影狸的鼻子，嗅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裏的、微弱的電流氣味。
它伸出爪子，精準地勾出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點。
一枚微型信號發射器。
【正在溯源……】
宴靈的界麵上，信號接收端的IP地址被瞬間鎖定。
【接收方：‘宏晟資本’下屬境外輿情監控公司。】
【正在破解已上傳的加密數據包……】
【破解完成。】
光幕上，跳出的不是項目機密，而是一份份令人脊背發涼的分析報告。
《陸景川情緒波動記錄模型》。
《秦悅決策模式心理分析》。
《項目組核心成員性格弱點評估》。
秦悅的眼底，瞬間凝結成冰。
妹妹倒是比哥哥聰明。
知道從人心下手。
她沒有毀掉那枚發射器，而是讓宴靈複製了其信號頻率，反向植入了一套早已準備好的、充滿了誤導性信息的虛假數據流。
做完這一切，她的手機響了。
是陸景川。
“明天，我派人正式接管南灣工地的全部安保係統。”
秦悅握著手機，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陸總，”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您在防我……也在護我，對嗎？”
電話那頭，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袖口之下，手腕處，一道幽藍色的係統提示，悄然浮現。
【叮。】
【宿主能力“宗師級觀察力”（38/50），晉升為（39/50）。】
【特殊模塊“情感博弈”，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