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血仇的盟約
那一行血紅色的字，像一道滾燙的烙印，灼燒著秦悅的視網膜。
一百點勢力值，可以換來一場顛覆性的輿論海嘯，可以撬動一個價值百億的醫藥巨頭的根基。
而一千點，僅僅是兌換一支“初級”安保團隊的門檻。
宴靈在用這種最直白、最冷酷的方式告訴她：接下來的遊戲，不再是商業傾軋，不再是輿論戰爭。
而是會見血的。
秦悅緩緩閉上眼，將那抹刺目的血色，關在眼簾之外。
再睜開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裏，隻剩下絕對的冷靜。
她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複仇者聯盟，還差最後一塊拚圖。
她要去見那個，能為她帶來核武器的男人。
京州，老城區深巷。
那家名為“獨白”的獨立咖啡館，依舊燈光昏暗，與世隔絕。
秦悅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蘇沐雪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與局促。
在她的身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戴著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鏡，整個人陷在角落的陰影裏。
他沒有動。
隻是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那雙眼睛，精準地刺向了秦悅。
陰鷙，狠戾，充滿了審視。
“你就是秦悅？”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一股陳年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林淵。”他自報家門，算是回答了秦悅無聲的詢問。
秦悅沒有回應他的問候，隻是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
動作從容，姿態平淡，仿佛她不是來見一個手握仇人命脈的神秘盟友，隻是來喝一杯無關緊要的下午茶。
蘇沐雪看著兩人之間那片凝固的、仿佛隨時會爆炸的沉默，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快要跳出喉嚨。
她想開口緩和氣氛，卻被林淵一個冰冷的眼神，將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林淵從隨身的電腦包裏，拿出了那個黑色的U盤。
他沒有遞過來。
隻是將它放在桌子中央，用食指，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推向秦悅。
那枚小小的U盤，在昏黃的燈光下，仿佛有千斤重。
“蘇沐雪太天真。”林淵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秦悅的臉，仿佛要看穿她那層麵無表情的冰冷麵具，“她以為搞垮輝耀的專利，就能救她的老師。”
“她以為這是商業訴訟。”
林淵的嘴角，扯出一個極盡嘲諷的弧度。
“這是戰爭。”
秦悅依舊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枚U盤，看著它在桌麵上，劃過一道緩慢而堅決的軌跡，離自己越來越近。
林淵眼中的陰鷙，更濃了。
眼前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冷靜，冷靜到可怕。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施壓的話術，在她這片死寂的沉默麵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輝耀製藥，隻是沈皓養在亞洲的一條狗。”林淵的聲音，壓得更低，也更冷，“打死這條狗，他會心疼，但不會致命。他隨時可以再養一條。”
“我的目標，從來不是狗。”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秦悅。
“我要的，是那個養狗的人。”
“我要沈皓，永不翻身。”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咖啡館裏舒緩的爵士樂，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蘇沐雪臉上的緊張，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震驚。
她知道師兄恨輝耀，但她從不知道，這股恨意的最終指向，竟然是那個隻存在於財經傳說中的名字——沈皓！
而且，那不是商業上的敵對。
那是一種，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血海深仇！
秦悅終於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與林淵那雙陰鬱的、仿佛從地獄深淵中透出的眼睛，在半空中，死死對上。
在那雙眼睛裏，她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東西。
一種被背叛、被掠奪、被推入深淵後，從地獄裏爬回來，隻為將仇人拖下去的，瘋狂的，偏執的，恨。
原來，是同類。
她沒有問為什麽。
也沒有問他和沈皓之間，到底有什麽仇怨。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有了共同的、唯一的敵人。
這就夠了。
U盤，終於被推到了桌子的中央，停在了兩人中間。
那是一個界限。
也是一個選擇。
拿了，就意味著，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通往地獄的血路。
“扳倒一個輝耀，你或許隻需要錢和手段。”林淵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但要弄死沈皓，你還需要一樣東西。”
“一個，敢跟他玩命的瘋子。”
他看著秦悅，那張因為偏執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
“而我，就是那個瘋子。”
秦悅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她隻是問出了一個，讓蘇沐雪和林淵都同時一愣的問題。
“你的情報網，能覆蓋到南美洲的黑市軍火交易嗎？”
林淵眼中的陰鷙，在一瞬間，被一種更加濃烈的、名為“震驚”的情緒所取代。
他預想過秦悅的無數種反應。
震驚，恐懼，遲疑，或者討價還價。
他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已經完全超出了商業鬥爭的範疇。
這個問題，意味著她想做的，遠不止是讓沈皓“身敗名裂”。
這個女人……她也想殺了沈皓！
林淵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看著秦悅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找一個合作者。
他是在，凝視另一個，比他更可怕的，深淵。
良久。
林淵沙啞地，給出了答案。
“可以。”
“很好。”
秦悅終於伸出手。
她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穩穩地，捏住了那枚承載著一個商業帝國毀滅密碼的U盤。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
“合作愉快。”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份用鮮血寫就的契約。
一個由兩個瘋子組成的，複仇者聯盟，在這一刻，正式成立。
林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融入了門外的黑暗。
蘇沐雪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對話帶來的巨大衝擊中，久久無法回神。
秦悅沒有理會她。
她隻是低著頭，看著手中的U盤，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
然後，她將U盤插進了隨身攜帶的、經過最高級別加密的平板電腦。
按下，播放。
沒有商業機密，沒有財務報表，沒有冗長的數據。
屏幕亮起。
那是一段監控視頻。
畫麵有些模糊，地點像是一個高檔的私人會所。
鏡頭裏，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女人，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什麽。
而她的麵前，坐著一個男人。
沈皓。
他靠在沙發上，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臉上帶著那種秦悅熟悉到骨子裏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女人在哭，在磕頭，似乎在為自己的家人求情。
沈皓隻是笑著，欣賞著。
直到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放下酒杯，對著身邊的保鏢，說了一句話。
沒有聲音。
但秦悅讀懂了那個唇語。
“處理幹淨。”
下一秒，畫麵被掐斷。
一段新的視頻，無縫銜接。
那是一份新聞簡報的錄像。
【本市最新消息，林氏集團董事長林正德及其夫人，於昨夜因瓦斯泄漏意外身亡，其獨女林若雪，至今下落不明……】
林若雪。
秦悅的瞳孔，驟然縮到了極致！
她記得這個名字！那是林淵的妹妹！前世，也是沈皓眾多鶯鶯燕燕中的一個，後來因為家族破產，神秘失蹤！
原來，不是失蹤。
是被“處理幹淨”了。
秦悅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平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寸寸泛起駭人的慘白。
她終於明白，林淵那股不死不休的恨意，從何而來。
那不是商業傾軋。
那是，滅門之仇。
平板的屏幕，再次暗下。
最後，隻剩下一行血紅色的、仿佛用指甲劃出的字，靜靜地浮現在黑暗的中央。
“看完這個，你還覺得，讓他身敗名裂，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