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發之前
秦昭雪從亂石陰影裏走出來時，洞穴入口正忙得熱火朝天。
江逐風趴在地上，臉幾乎貼到屏障上，正指揮兩個百煉宗的體修調整一根歪掉的石柱角度：
“左邊！左邊再挪半寸！對！就那兒！錘兩下！”
那體修掄起膀子咣咣兩錘，石柱紋絲不動，反而震下來一片碎石渣，落了江逐風一頭。
“呸呸呸！”江逐風蹦起來抖落頭發裏的灰，瞪眼，“讓你加固，沒讓你拆家！”
體修撓頭憨笑：“江師兄，勁兒使大了。”
另一邊，溫如玉麵前擺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石坑，每個坑裏都熬著顏色各異的藥汁。
他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種淡綠色的漿液倒入另一個冒著泡的黑褐色湯汁裏，旁邊圍觀的幾個弟子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溫師兄，這倆……能混一起嗎？”一個璿璣穀的女弟子小聲問。
“試試。”
溫如玉語氣平靜，“赤陽草汁性烈，岩髓膏性緩，中和一下或許能延長藥效。”
他邊說邊攪拌，石坑裏騰起一股不算難聞的草木焦糊味。
吳晗意則帶著人在洞口外圍布置最後一批陷阱。
她把幾根削尖的石片用韌性藤蔓纏成個簡易的捕獸夾，塞進一處岩縫裏，抬頭看見秦昭雪回來，揚了揚下巴：“搞定了？”
“嗯。”秦昭雪走過去，蹲下看了看那陷阱，“這東西能困住觸手？”
“困不住。”吳晗意說得幹脆，“但能給它添點堵。碰一下，嘎嘣響，裏頭的人就知道有東西來了。”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你那‘弟弟’……”
“處理幹淨了。”秦昭雪打斷她，語氣沒什麽起伏，“不會再有麻煩了。”
吳晗意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隻是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行。準備一下，賀熙淵在裏頭等咱們。”
洞穴深處，賀熙淵和另外兩個探查隊成員：靈犀宗的風行師兄和散修老周——正圍著一張攤在地上的獸皮圖。
圖是秦昭雪憑記憶畫的，線條歪斜，標記抽象，角落裏還畫了個疑似豬頭的圖案——那是她標記“可能有大家夥出沒”的地方。
風行師兄指著那豬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秦道友，這……到底是豬還是別的什麽？”
秦昭雪湊過去看了一眼，麵不改色：
“記憶比較模糊，可能是長得像豬的妖獸，也可能隻是地形看著像豬頭。”
老周是個幹瘦的中年散修，聞言嘿嘿一笑：
“管它豬頭狗頭，去了就知道。”
他手裏把玩著幾枚黑漆漆的骨片，眼神精明，“我這兒有幾張壓箱底的遁符，真碰上硬茬子，跑路應該夠用。”
賀熙淵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人到齊了。最後確認一下路線和分工。”
他指尖在獸皮圖上虛劃：“從這裏出發，向西北方向，繞過這片標記‘紫霧濃’的區域。根據秦道友的信息，深淵節點大致在這個位置。”
他點在豬頭旁邊一個歪歪扭扭的叉上。
“風行師兄負責前方探路和預警，保持百丈距離，發現異常立刻傳訊。”
“老周斷後，注意兩側和後方動靜，你的隱匿手段和遁符是保障。”
“我和晗意居中策應，隨時準備接應。”
“秦道友，”他看向秦昭雪，“你居中偏前，負責識別邪氣濃度變化和可能的陣法節點。你對那附近殘留的氣息最熟悉。”
分工明確，沒人有意見。
“補給呢？”
溫如玉走過來，手裏提著幾個獸皮縫製的小袋子，每個隻有巴掌大，
“每人一份。裏麵有回氣丹三顆，清心散一份，止血粉一包，還有我新調的‘辟穢膏’——抹在鼻下或太陽穴，能提神醒腦，稍微抵抗邪氣侵擾。省著點用，材料不多了。”
袋子分發下去，秦昭雪接過掂了掂，很輕，但心裏踏實了點。
江逐風也一瘸一拐地湊過來，遞給每人一枚薄薄的石片：
“臨時做的護身符。裏頭刻了個微型的警示陣，受到劇烈邪氣衝擊或者離洞穴太遠時會發燙。沒啥大用，就是圖個心安。”
他頓了頓，看向秦昭雪，“小師妹，你那錘子……帶好了吧？”
秦昭雪拍了拍腰間，錘柄從布袋裏露出一截：“帶著呢。”
“那就好。”江逐風咧嘴笑了，“讓它多敲點硬的。”
準備工作做到這一步，差不多了。
洞穴裏其他弟子也圍了過來，眼神裏有擔憂，有期盼，也有掩飾不住的緊張。
屏障外的紫霧似乎更濃了，緩緩翻滾著，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賀熙淵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走後，洞穴防禦由溫道友和璿璣穀李道友共同負責。所有人輪流值守，不得懈怠。若遇強敵來襲，以保全自身、固守屏障為第一要務，不必顧忌我們。”
溫如玉點頭：“放心。”
風行師兄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籙和法器，老周把骨片貼身收好，吳晗意活動了一下手腕，長劍無聲出鞘半寸。
秦昭雪最後看了一眼洞穴。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孔都望著他們。
她知道，這些人把一部分希望押在了這次探查上。
“走了。”賀熙淵說。
五個人，依次穿過微微波動的淡金色屏障，踏入外麵粘稠的紫霧之中。
屏障在身後合攏，將洞穴的微光和眾人的視線隔絕。
世界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紫灰色填滿。
能見度不足十丈，空氣裏那股甜膩的腐臭更加明顯。腳下地麵濕滑，布滿苔蘚和不明粘液。
風行師兄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霧氣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前方。
老周落後幾步，身影也變得模糊起來，仿佛隨時會隱入陰影。
賀熙淵和吳晗意一左一右，將秦昭雪護在中間稍前的位置。
三人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沿著預定的方向前進。
四周死寂，隻有腳踩在濕滑地麵上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麽東西爬過的窸窣聲。
秦昭雪放開感知，混沌靈力如蛛網般向四周延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霧中彌漫的那股邪異能量，冰冷、粘稠，帶著貪婪的侵蝕性。
越往西北方向，這股能量就越濃鬱，像水逐漸變深。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中隱約出現一片扭曲的黑色影子，像是大片枯死的、姿態怪異的樹林。
風行師兄的傳音在幾人耳畔同時響起，聲音壓得很低：“前方三百丈，有東西在動。不止一個，速度不快，像是在……巡邏？”
巡邏？
秦昭雪心頭一凜。
觸手和那些失了智的妖獸可不會巡邏。
難道……是像胡昊天那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