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大機緣?
轉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臨水平台上,一座三層飛簷的精巧樓閣臨水而立。
閣前平台以溫潤白玉鋪就,擺放著數張矮幾與蒲團,已有數人落座。
秦昭雪目光掃過。
主位是一名身著玄色錦袍、麵容威嚴、蓄著短須的中年男子,氣度沉凝,眼神深邃,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元嬰期——想必便是蘇家當代家主蘇昊天。
他左側下首,坐著一名身穿絳紫色華服、頭戴玉冠的俊朗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與蘇昊天有幾分相似,神情倨傲,正把玩著一柄玉骨折扇。
此人修為金丹初期,氣息略顯虛浮。
右側下首,則是一位熟人——賀熙淵。
他依舊是一身靈犀宗首席弟子的白衣,神色冷峻,坐姿挺拔,見秦昭雪到來,目光微抬,與她短暫交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除這三人外,還有兩名作陪的蘇家管事模樣的人,修為在金丹中期左右。
果然如蘇墨所言,賓客寥寥。
“秦小友到了,快請入座。”
蘇昊天朗聲笑道,聲音洪亮,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勢,“今日小宴,不必拘禮。熙淵賢侄亦是剛到。”
秦昭雪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晚輩秦昭雪,見過蘇家主,見過諸位。”
“不必多禮。”
蘇昊天虛抬了抬手,示意她在賀熙淵對麵的空位坐下,
“早聞秦小友少年英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這位是犬子蘇澈。”
那紫衣青年蘇澈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在秦昭雪身上轉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樸素至極的衣著和腰間那柄小錘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秦昭雪置若罔聞,安然落座。
立刻有侍女悄步上前,為她斟滿一杯清茶。
茶湯澄碧,熱氣氤氳,帶著沁人心脾的荷香,正是蘇墨提過的“荷露凝”。
“秦小友,熙淵賢侄,嚐嚐我蘇家特產的‘荷露凝’與‘秋月白’。”
蘇昊天舉杯示意,“此二物雖非什麽珍稀靈物,但勝在風味獨特,於靜心寧神略有裨益。”
賀熙淵舉杯致意,淺嚐一口。
秦昭雪也端起茶杯,卻未飲用,隻是輕嗅茶香,靈力在指尖悄然流轉,確認無異後才微微沾唇。
出門在外,又是蘇家之地,謹慎些總不為過。
蘇昊天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眼中笑意微深,卻並未點破。
幾番寒暄客套,酒過一巡。
蘇昊天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切入正題:
“此次秘境之變,震動東域。秦小友與熙淵賢侄能於絕境中帶領部分同道脫險,實乃大功一件。聯盟賞罰分明,想必已有所嘉獎?”
賀熙淵平靜道:“盟主仁厚,許我等入寶庫擇一物,已是厚賞。”
秦昭雪亦道:“晚輩亦深感盟主恩德。”
蘇昊天笑道:“聯盟寶庫固然藏品豐富,但有些東西,卻非庫中所有。譬如……一些塵封的往事,或關乎自身的本源之謎。”
他目光轉向秦昭雪,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深意:
“聽聞秦小友生母,乃我蘇家旁支希冉。希冉早年……唉,有些事,家族亦有難處。如今斯人已去,許多誤會或許也該厘清了。”
秦昭雪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蘇昊天:“蘇家主所言‘誤會’,不知是指什麽?”
“比如希冉為何對令弟那般偏執,比如她為何執意要取你之骨……”
蘇昊天歎息一聲,“外人隻道她心性扭曲,重男輕女至極。卻不知,她亦是可憐人,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蘇家女子,體質特殊者,時有身具‘琉璃骨’者。此骨乃煉器至寶,卻也……招災引禍。百年前,我蘇家一位驚才絕豔的先輩,便因身懷琉璃骨,引來滅門之禍。”
滅門之禍?青雲門?!
秦昭雪心中劇震,麵上卻竭力維持平靜。
蘇昊天繼續道:“自那以後,家族中對身懷琉璃骨的女子,便有了兩種處置之法。”
“一者,如希冉之妹無葉那般,叛出家族,遠走高飛,但終生需隱匿體質,惶惶不可終日。”
“二者……便是如希冉那般,留在族中,接受‘保護’,但需付出代價——其子女若承襲琉璃骨,則需在成年之前,自願獻骨於家族,以骨鑄劍,守護宗族。”
自願獻骨?保護?
秦昭雪幾乎要冷笑出聲。
蘇希冉那十六年的取血剝骨,在蘇昊天口中,竟成了“保護”與“自願”?
“蘇家主的意思是,我母親那般待我,竟是奉了家族之命,為了保護我?”她聲音微冷。
“是,也不是。”
蘇昊天搖頭,“家族確有此規,但執行方式,取決於個人。希冉她……走偏了。”
“她太害怕失去,太想抓住些什麽,反而用錯了方式,傷己傷人。此事家族亦有失察之責。”
他將責任輕巧地推給已近崩潰的蘇希冉和“失察”,又道:
“不過,秦小友如今已脫離秦家,琉璃骨亦已歸源,前塵往事,或許可就此揭過。家族如今更關心的,是小友本身。”
“我本身?”秦昭雪挑眉。
“不錯。”
蘇昊天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
“秦小友可知,琉璃骨為何被稱為煉器至寶?又可知,它與某些……上古傳說中的特殊靈根體質之間,或有隱秘關聯?”
秦昭雪心髒猛地一跳。
對方雖然沒直接說出“混沌靈根”,但這暗示已經足夠明顯!
她強迫自己呼吸平穩,反問:“蘇家主此言何意?昭雪靈根尋常,不過僥幸有些煉器天賦罷了。”
蘇昊天笑了笑,那笑容卻無多少溫度:
“尋常靈根?秦小友何必自謙。秘境之中,你能屢次破開邪祟陣法,甚至能從那種絕境中帶人脫身,豈是尋常靈根能做到?”
“更不用說,你熔煉琉璃骨後,修為精進之速,煉器進境之神……這絕非尋常資質。”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我蘇家傳承久遠,古籍中記載過一些……極其罕見、近乎傳說的體質。”
“其中一種,便與琉璃骨有著奇妙的共鳴。若二者同現於一人之身,則有望觸及煉器之道的至高境界——‘以己為爐,煉天地為器’。”
秦昭雪沉默。
蘇昊天見她不語,繼續道:“當然,這隻是古籍猜測,或許秦小友另有奇遇也未可知。”
“不過,若小友當真身負特殊天賦,又與我蘇家琉璃骨傳承有緣……那麽,或許有一樁大機緣,正等著小友。”
他拍了拍手。
一名管事捧著一個狹長的紫檀木盒,恭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