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蘇希冉瘋了
“蘇……夫人,”秦昭雪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盡量放緩聲音,“您怎麽在這裏?”
蘇希冉卻像沒聽見,隻顧拉著她,絮絮叨叨:
“這裏不好,陰森森的……他們都壞,把娘關在黑屋子裏,不給飯吃……娘是偷跑出來的,娘聰明吧?”
“娘知道一條密道,能出去……娘帶你出去,帶你去找你小姨,她最疼你了,她肯定有辦法……”
密道?
秦昭雪心中一動。
蘇希冉曾被蘇家關押?她知道離開這裏的密道?
賀熙淵也聽出了關鍵,他上前一步,聲音刻意放得溫和:
“夫人,您說的密道,在哪裏?能帶我們去嗎?”
蘇希冉這才注意到賀熙淵,她警惕地後退半步,將秦昭雪往身後拽了拽,瞪著賀熙淵:
“你是誰?別想搶走我兒子!”
“他是我的朋友。”
秦昭雪連忙道,同時反手輕輕握住蘇希冉冰冷顫抖的手,“娘,他不是壞人。我們……我們一起走,去找小姨,好嗎?”
一聲“娘”,叫得極其艱澀,卻讓蘇希冉瞬間淚流滿麵,連連點頭:
“好,好,陽兒真乖……跟娘走,娘保護你……”
她緊緊攥著秦昭雪的手,轉身就朝霧氣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嘴裏還念叨著:
“他們以為把娘關起來就沒事了……哼,娘記得路……以前三青偷偷告訴娘的……她說要是哪天家裏待不下去了,就從這裏走……”
蘇三青?
秦昭雪的小姨,蘇無葉的妹妹,那個百年前被剝骨致死的蘇家女子?
秦昭雪與賀熙淵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蘇希冉神智混亂,話語顛三倒四,但透露出的信息卻令人心驚。
蘇希冉熟練地撥開牆角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洞口黑黢黢的,向下延伸,有陰冷的風從裏麵吹出,帶著泥土和陳舊的氣息。
“快,陽兒,進來!”蘇希冉率先鑽了進去。
秦昭雪沒有猶豫,緊隨而入。
賀熙淵斷後,進入前,他回頭望了一眼被濃霧籠罩的別院,眼神沉凝。
洞口在身後自動合攏,藤蔓垂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甬道,兩側是粗糙的岩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鑲嵌著黯淡的螢石,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空氣潮濕,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香火氣息。
蘇希冉在前麵帶路,腳步出奇地穩,對這條路似乎異常熟悉。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對懷裏的布偶說著話:
“陽兒別怕……馬上就到了……你小姨看見你一定高興……”
“你小姨以前可漂亮了,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她最疼小輩了,總偷偷給孩子們帶好吃的……”
“可惜……她命不好……他們都說她病了,其實不是……是他們害的……他們都要她的骨頭……”
她的聲音時而溫柔,時而怨毒,時而又充滿恐懼,顛簸起伏,如同她此刻的精神狀態。
秦昭雪默默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從這些碎片般的話語裏,她拚湊出一些畫麵:
一個溫柔愛笑的小姨,一個曾經或許也有過溫情的母親,一個隱藏在華麗世家表象下的、血腥而殘酷的真相。
甬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在向下,越來越深。
香火氣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種陳舊的、屬於石頭和死亡的氣息。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穩定的白光。
出口到了。
蘇希冉加快腳步,幾乎是衝了出去。
秦昭雪和賀熙淵緊隨其後,踏出甬道。
眼前豁然開朗,卻並非想象中別院之外的天地。
而是一片肅穆、寂靜、籠罩在沉沉夜色中的——墓地。
月光艱難地穿透稀疏的雲層,灑在一排排整齊肅立的墓碑上。
青石鋪就的路徑兩旁,古鬆蒼柏如同沉默的守衛。空氣中彌漫著香火、紙錢焚燒後的餘燼味,以及泥土深處透出的陰寒。
這裏,是蘇家的家族墓地。
而他們正前方不遠處,一座明顯比其他墓碑更精致、也更顯孤寂的青玉墓碑靜靜矗立。
碑上刻著:
蘇氏三青之墓
碑前,擺放著新鮮的瓜果祭品,香爐裏三柱線香已經燃了大半,青煙嫋嫋。
蘇希冉鬆開了秦昭雪的手,踉蹌著撲到墓碑前,伸出手,顫抖著撫摸冰涼的碑麵,聲音哽咽:
“三青……三青你看……我把陽兒帶來了……你說過想見他的……他長大了,像你,眼睛最像你……”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著墓碑喃喃自語。
秦昭雪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墓地極大,一眼望不到邊,寂靜得可怕。
那股一直隱隱存在的陣法波動,在這裏變得更加清晰——整個墓地,似乎都籠罩在一個龐大而古老的陣法之中,氣息與雲夢澤別院的困陣同源,卻更加深沉、穩固。
“這裏才是真正的‘困陣’核心。”賀熙淵低聲道,劍已半出鞘,“我們被引到此處了。”
話音剛落。
“嚓、嚓、嚓……”
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墓地四麵八方響起。
霧氣不知何時已完全消散,月光清冷。
隻見一道道身著墨綠色蘇家服飾的身影,從墓碑後、鬆柏間、陰影裏無聲走出,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將他們三人圍在中央。
人數不下三十,最低也是築基後期,其中更有七八名金丹修士。
為首兩人,正是蘇昊天與蘇澈父子。
蘇昊天負手而立,臉上早已沒了宴席上的溫和笑意,隻剩下深沉的算計與冰冷的審視。
蘇澈則是一臉戲謔與得意,手中玉骨折扇輕搖,目光在秦昭雪和瘋癲的蘇希冉身上來回掃視,如同在看一場好戲。
“秦小友,賀賢侄,”蘇昊天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墓地裏回**,
“既然來了我蘇家祖陵,何必急著走?有些事,當著先祖的麵說清楚,豈不更好?”
秦昭雪目光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蘇家修士,最後落在蘇昊天臉上,語氣平靜:
“蘇家主這是何意?強留賓客,非待客之道。”
“待客?”
蘇澈嗤笑一聲,“秦昭雪,你還真把自己當客了?我蘇家祖傳秘圖示之於你,那是看得起你!誰知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隻好……請你在此小住,慢慢‘考慮’了。”
他眼神轉向趴在蘇三青墓前、對周圍變故渾然不覺的蘇希冉,惡意更濃:
“哦,順便也讓你們‘母女’團聚。”
“說起來,還得謝謝我這瘋癲的姑姑,要不是她‘心心念念’要帶‘兒子’來見妹妹,我們這‘請君入甕’的陣法,啟動得還沒這麽順利呢。”
果然。
從蘇希冉出現,到“密道”,再到這墓地,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蘇家利用了蘇希冉的瘋癲和對“兒子”的執念,將她作為誘餌和向導,把他們引到了這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秦昭雪看向蘇希冉。
她依舊跪坐在墓碑前,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對著冰冷的石碑低聲訴說著什麽,對身後劍拔弩張的氛圍毫無所覺。
或許,在她徹底混亂的世界裏,隻有“帶兒子見妹妹”這一件事是清晰的。
為此,她可以無視一切,包括自身的處境,包括被利用的現實。
悲哀,又可憐。
秦昭雪收回目光,體內混沌靈力開始悄然流轉。
寂塵劍在腰間發出微不可察的輕鳴。
賀熙淵的氣息也變得沉凝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
“看來,蘇家主是不打算善了了。”秦昭雪聲音轉冷。
蘇昊天淡淡一笑:“秦小友何必說得如此難聽。隻是希望小友能靜下心來,好好參詳那煉器圖譜。”
“此地清靜,無人打擾,正是潛修悟道的好所在。至於賀賢侄……”
他看向賀熙淵:“靈犀宗與我蘇家素無恩怨,賢侄若此刻離去,我蘇家絕不為難。今日之事,亦可當作從未發生。”
這是在分化。
賀熙淵神色不動,隻吐出兩個字:“不送。”
意思明確——他與秦昭雪共進退。
蘇昊天眼神微冷:“既如此,那就隻好……得罪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拿下。”
包圍圈瞬間收縮!
數十名蘇家修士同時出手!劍光、符籙、術法、法器……各種攻擊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而整個墓地的大陣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地麵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天空被一層淡紫色的光幕籠罩,強大的壓製力轟然降臨,如同無形的枷鎖,重重壓向秦昭雪與賀熙淵!
戰鬥,在蘇家祖陵的墓碑間,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