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像的不是一星半點
衛琢沒有睡意。
加上今天，作為旁觀者的他已經看清楚沈清宜對沈家人是什麽態度。
她分明在拿她們當猴耍。
而趙明月自以為是一切盡在掌握中。
沈清宜很厭惡沈家人，卻還堅持帶他們去川城，不是因為她現在是掌家之人，那就是她心裏念著沈子潤。
既如此，她又為何偏偏要嫁給他？
沈清宜的所有行為都是自相矛盾，讓他覺得很有問題。
無妨，他有的是時間找沈子潤的下落，也能搞清楚沈清宜的目的是什麽。
收回思緒，他閉眼養神。
接下的兩天，是沈清宜前世今生加起來唯一的清閑日子。
白天她跟衛琢去附近山間抓野兔挖草藥，然後老爺子會帶他們去附近鄉村換錢換幹糧。而薛秀蓮在家中跟老婆子一起趕針線活。
第三晚，薛秀蓮就把趕好的短襖放在沈清宜身上比劃，“嗯，正合適。”
沈清宜低頭一看，受寵若驚道：“娘，您怎麽......”
“邱婆婆幫的忙，否則也趕不完。裏麵塞的不是棉花，是我和邱婆婆去討要別人不要的碎布條塞進去的。保暖沒那麽好，但起碼能防寒些。你看你本來就瘦，這幾日奔波更瘦了，我擔心你身子扛不住啊。”
就是看著心疼，薛秀蓮才想著一定要給她做件短襖。
說完，她就迫不及待給沈清宜穿上，親切道：“等到川城，我再給你做最好最漂亮的。”
許是獨來獨往慣了，又從小無父無母。除了白馬寺的和尚待她單純的好，沈清宜從未被這般認真嗬護過。哪怕這個娘不是親生的娘，她也心中暖意四起。“謝謝娘，我很喜歡。”
她忽然覺得嫁給沈雲行這步棋，走對了。
薛秀蓮慈祥一笑，旋即又拿出一雙鞋墊遞到衛琢麵前，“你是雲兒的朋友，如今又要護我們去川城，路途跋涉，我也給不出像樣的東西，這雙鞋墊你別嫌棄。”
衛琢伸手接過，指腹磨磋上麵的針線紋路，無比熟悉。“多謝夫人。”
“我看你身形跟雲兒差不多，心想鞋子也該大差不差。”薛秀蓮難為情道。
“無妨，可以用。”
因為婆婆的話，沈清宜隱晦地去端詳衛琢的背影。
不去想衛琢臉上那駭人麵具，光背影，完全像沈雲行。
像的不是一星半點。
沈清宜微微蹙眉，世上能有背影如此相像的人嗎？
躺下睡覺的時候，沈清宜假裝跟婆婆閑聊，順其自然就聊起沈雲行幼時的事。薛秀蓮說時，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眼裏卻是悲涼。她很快又想起一件趣事，又跟沈清宜說起來。
“八歲那年，他非要親自爬樹摘柿子，讓我給他做柿餅。一時腳踩空就從樹上摔下來，後腰這兒恰好被一塊尖石頭給刺破，流了好多血呢，留下的疤痕有小拇指那麽長。”
沈清宜見婆婆指著自己的右腰，默默記在心裏。
她笑說：“原來雲行小時候如此調皮。”
薛秀蓮笑說：“是啊，小時候是個潑猴。長大就變得沉默寡言，一天到晚隻知道坐在書房裏讀書。本來還想著他能參加科考，再成婚立家，我也就安心了。”
說著說著，沈清宜聽出婆婆的聲音在哽咽。
她一時愧意，便轉移話題說起自己在白馬寺那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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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告別邱婆婆夫婦後，她們去太子山的涼亭處。
大老遠看見涼亭裏烏泱泱的。
而且還是在吵架。
吵起來的是鄭氏姐妹，其他人在勸架，一群人圍得水泄不通。打到這邊，罵到那邊，簡直難分難舍。
有人眼尖發現了她們，驚喜若狂地喊：“來了來了，她們回來了。”
掐架的鄭氏姐妹定睛一看，默契地撒開手，爭先恐後朝沈清宜跑去。
小鄭氏搶先一步握住沈清宜的手，把手裏僅剩不多的錢塞在她掌心，“清宜，我的錢都在這裏，全都給你。”
鄭氏不甘示弱，把身上的錢財一股腦全塞進沈清宜懷中，“之前在府裏過慣錦衣玉食的日子，花的都是銀票，也沒這般拘束過。我沒想到住三晚客棧能花那麽多錢，你拿虎腿才換幾個錢，我們還要你變出花來。清宜，好侄媳，堂嬸之前說話不知情重，你可別放在心上啊。從現在開始，這些錢都給你保管，你做主。”
小鄭氏點頭如搗蒜：“對，這兩天我們都看明白了，這陰鷙不好掙也不經花。”
其他人也跟著給沈清宜賠不是，一個兩個都把身上所剩無幾的錢交給她。
哪還有之前氣勢淩人的做派。
後麵的趙明月看得又是兩眼一翻，差點氣背過去。
剛剛她嘴巴都說幹了，這群人都沒想過把錢掏出來給她。
沈清宜一來，各個就那麽急不可耐。
這群沒腦子的蠢貨，看不出這是沈清宜的設計嗎！
見她們改變態度如此之快，薛秀蓮完全想不到。
沈清宜目光掃過她們，似笑非笑道：“現在說得是好聽，那過兩天又翻臉不認人呢？”
“不會不會。”
“絕對不會。”
“都是一家人，我們知道你做的都是為我們好。”
“沒錯沒錯。”
現在的她們是恨不得要把心掏出來給沈清宜看。
沈清宜那雙漆黑眸子卻依舊不見半點波瀾，“好啊，那我們先約法三章。”
趙明月趁機內涵：“清宜，大家都說是一家人，你怎麽還要約法三章呢，是不是不信大家的話？”
“嗯啊。”
“........”趙明月瞳孔一縮，沒想到她就承認了。
沈清宜對所有人直截了當道：“不約法三章，那就別一起趕路，這錢你們也拿回去。”
不能不一起趕路，錢不給沈清宜，那就得喝西北風。
孰輕孰重，她們已經能掂量清楚了。
下一刻，鄭氏先說：“我可以約法三章。”
小鄭氏也說：“我也問題。”
本以為她們會不滿，誰想到各個都無所謂，趙明月氣血一下子直衝天靈蓋，吐不出半個字來。
沈清宜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條，從現在開始你們需要自己想辦法賺錢。不要說能去哪裏賺錢，如今我們要爬山涉水趕路，山裏一年四季多的是寶貝能換銀子。不知道什麽能換錢，我之後會慢慢告訴你們。”
說時，她句包袱裏掏出一株地膽草，“就好比這個，拿到藥鋪就能換錢，挖的越多換的錢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