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餓的餓死,病的病死,凍的凍死
從平安鎮出來,一路上不是她有事,就是她有事。一天下來,沈秋慈聽到最多的就是“給我做主啊。”
這句話聽得她都快吐了。
現在亦如此。
心煩意亂的她不想說話,懶得管。奈何沈玲瓏煩完,沈琳琅不甘示弱,也要來告狀。
於是兩人又在她兩邊開始爭吵,偶爾還會鄭氏幫女兒搭腔的大嗓門。
終於,沈秋慈忍無可忍,怒吼一聲:“你們有完沒完!”
整個馬房驟然變得安靜,唯有外麵刮風呼嘯。
沈秋慈推開她們,起身,遠離她們。
現下她已經能體會到沈清宜的難處,突然覺得她會把各走各的話掛在嘴邊,實在是合情合理。
三個女人一台戲,這裏是二十幾個女人,簡直就是亂哄哄的鬧街,實在惹人心煩!
她後悔極了!
氣不過的她,什麽都沒說,揚手就給沈琳琅和沈玲瓏一人一耳光。“從現在開始,誰敢再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吵個不停,那就給我滾!自己爬去川城!全部睡覺!”
見沈秋慈發怒了,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縮在自己的角落。
被打的兩人,怒瞪對方一眼,也不敢再鬧,自己去睡覺。
馬房總算徹底變得死寂一片。
這出戲看完了,沈清宜心情舒暢,拍拍衛琢的手,示意走人。
清晨,沈清宜她們起早用完早膳,便動身上路,和馬房那幫人完全錯開。
殊不知,她們裏麵好幾個昨晚都受了寒,還發起高燒,因此又亂成一團。
沈清宜提前特地讓驛站廚房準備薑茶,灌滿水囊,方便她們途中解渴驅寒。
沒有雞毛蒜皮、七嘴八舌,她們的腳力不比牛車慢,甚至還尤為輕鬆。
半個月後,她們順利到高城附近的三水鎮。
進城會被認出來的幾率大,保險起見才落腳在小鎮,大家對沈清宜的決定沒什麽意見。
這回找的小院子同樣偏僻偏靜,足夠他們六人住下。
沈清宜留了些錢給秦嬤嬤,讓她回頭去買菜,晚上做頓好的。她自己換上男裝和衛琢在鎮內轉悠一圈。
“我們完全可以再走一段路,這樣就能到同州地界,姑娘為何一定要選擇在這裏歇腳?”衛琢問出這話,而後說出自己的猜測,“難道姑娘是想要在這裏等她們過來?”
沒錯,她確實是在這裏等她們過來。
隻是會不會來,她不確定。
因為在前世,她也跟衛琢同樣想法,咬咬牙,直接去同州地界。但她們各個喊累不肯走,所以她才選擇在三水鎮落腳歇兩天。然後就發生了沈琳琅寧可做三水鎮裏一個富戶老爺的第五房小妾,因為能吃香喝辣,鄭氏也不樂意走,母女兩就想在三水鎮徹底落腳得了。
後來是她極力否定,這門婚事沒成,鄭氏母女就此把她給恨上了。
再到川城,她們隔山差五就會給她使絆子。沈清宜回 回告訴自己,忍忍就過去了。
所以她想賭一把。
收回思緒,她聳肩:“我又不懂神機妙算,怎麽會知道她們也來這裏落腳,指不定她們早就去同州或者去高城了呢。”
撒謊。
衛琢一眼看出,但沒戳破。“那姑娘為何要落腳三水鎮?”
“賺錢。”
想起這一路沒花多少錢,甚至他們還挖草藥換過不少錢,怎麽又要賺錢了?
他欲要勸說沈清宜不該如何勞累自己,發現她已經往那邊熱鬧的地方湊。衛琢環顧四周,快步上去,護在她身後。
是一家酒坊今日新開張,門口還有舞獅,格外熱鬧。
站在舞獅中間的是個渾身穿金戴銀,還有個圓滾大肚皮的油麵男人,看著四十不到。
沈清宜眼微眯,盯著他良久。
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他就是馬員外,曾經用吃喝、金銀、穿戴把沈琳琅哄到手,讓她做小妾。
不是說沈琳琅太單純,才被這種男人哄走。
實在是她不想再吃苦頭,也篤定沈家命數早就到頭。誰知道她是沈家女兒,必然是不敢娶。所以她才為了享受好日子,委曲求全、心甘情願嫁給馬員外。
衛琢見她如此盯著人家,不由心神疑惑。“他有什麽問題嗎?”
“肥胖病。”
衛琢一怔,目光停留在馬員外那幾乎要撐破腰帶的肚皮,點點頭:“是有點胖。”
沈清宜不再看,轉身走人。“何止一點胖,渾身都是病。”
同時,官道上。
這一路的艱辛已經把這群女眷折磨的精疲力盡,從整整二十五人,餓的餓死,病的病死,凍的凍死,隻剩下十七人。
而且沈秋慈也病重了,半死不活地獨占一輛牛車。
上次太子山住客棧一事,是她們為沒錢妥協。如今經曆一個又一個親人離世,她們完全被恐懼和崩潰占領,現在隻剩下深深的後悔。
這時候她們才深刻意識到,要是有沈清宜在,她們中間根本不可能會死人。
沈琳琅臉上盡是絕望,“我們走了那麽久,為什麽從來都沒有看見三嫂她們。我們有牛車,應該比她們走路快呀。”
誰不是這樣想,都以為趕快一點,指說不定就碰見沈清宜她們。
哪知這都趕路半個多月,硬是沒看見半個人影。
鄭氏低頭往雙手裏哈氣,“估計她們不是走官道。”
此話一出,眾人的崩潰絕望更盛。
就是啊,她們是靠走路,而且上次沈清宜也帶著她們不走官道。以沈清宜的習慣,估計走的就是小路。
難怪她們根本遇不上!
後麵牛車裏的沈秋慈劇烈咳嗽,捂住嘴的手感覺有股暖意,打開一看,是血!
她手止不住地顫抖,恐懼從眼底蔓延開。
回想那幾個病死的,沈秋慈已經徹底耐不住。她用足力氣撐起身體,對她們說:“找附近落腳,我要找大夫,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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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水鎮最多的就是賣酒營生,尤其是大補酒,這些商人總會往高城裏送,賣給那些富商、官老爺。
所以沈清宜想到換錢的法子。
尋找用來做大補酒的好東西。
吃完飯,沈清宜和衛琢便不見人影。
剛走出三水鎮,衛琢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暗處躲。
“怎麽了?”沈清宜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前麵有什麽。
“興許姑娘真有神機妙算,她們來三水鎮了。”衛琢低聲調侃。
聞言,沈清宜恍然,意味深長地往外望去。
隻見兩輛牛車往鎮內趕。
沈清宜看見躺在後麵牛車裏的沈秋慈,眉宇間攏著死氣,明顯是瀕死征兆。
而且人數也不對。
她彎唇,看來這場教訓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