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孟府壽宴
夜幕低垂,孟府燈火輝煌,賀壽之人如流水般絡繹不絕,將孟大人精心籌備的宴客之地擠得滿滿當當,不得已之下,隻得倉促增添桌椅,以應接不暇。
及至月上柳梢,戌時已過,賓客們終於各安其位,笑語盈盈,熱鬧非凡。
孟大人身著華服,立於府門之前,目光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滿心期待地等待著皇帝的駕臨。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僅未見龍顏,就連一絲風聲也未曾耳聞。
正當孟大人心中暗自焦急,揣測不已之時,遠處緩緩行來一頂轎輦,其形製華貴,非同凡響,卻偏偏素麵無飾,不著一絲可辨身份的徽記,令人完全猜不出這轎子主人是誰。
孟大人急忙從侍從手中接過賓客名錄,借著燈火細細查閱,確認朝中同僚皆已按名冊所列,逐一赴宴。
所以這頂轎子中坐的人極有可能是皇帝。
他猜測許是皇帝不願過於聲張,因而並未乘龍輦前來。
待馬車緩緩停下後,他等待了一會,發現馬車上的人未下來,心中越發確定這裏麵坐的是當今聖上。
他輕輕提起衣擺,步履匆匆地沿石階而下,直至馬車之前,躬身行禮,言辭間滿是恭敬:“微臣有幸,恭迎陛下聖駕親臨。”
他的聲音方才落下,轎子裏就傳出一聲漫不經意的輕笑。
“孟大人太客氣了。”
隨著這熟悉而溫潤的聲音落下,馬車簾幕輕掀,內裏之人緩步而出。
孟大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落在那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大舅哥怎麽來了也不派人通知我一聲?”
見他還在偽裝,蕭懷風眼底劃過一絲諷意,隨即轉身,溫文爾雅地伸出手臂,攙扶著蕭老爺子緩緩步下。
“嶽父也來了。”孟大人的笑容裏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言辭間略顯生硬。
“孟大人這聲‘嶽父’,老朽可不敢輕易承受。”蕭老爺子語氣中帶著冷冽,麵色絲毫不見緩和,“若非亭月提及,老朽還不知道,今日竟是孟大人的壽辰吉日。”
孟大人勉強維持著麵上的笑意,道:“想來是府中仆人疏忽,遺漏了請帖,待會兒我定當嚴懲那失職之人,以儆效尤。”
“孟大人該懲罰的不是下人,這禮冊名單上是蔣晴柔知道製定的,我們未收到帖子,若非她刻意為之,使我們未得帖子之邀,那便是孟辭大人您不願意看到我們。”蕭老爺子的拐杖輕杵地麵。
孟大人神情又差了幾分。
蕭懷風望向孟大人的眼神中,含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諷刺,“我等深知,孟大人素來不將俗物金錢放在眼裏,故而未曾準備那些凡庸之禮。”
“相反,我們為孟大人精心籌備了一份別出心裁的大禮,隻可惜其體積頗為龐大,尚在途中緩緩行進,稍頃方能抵達。”
聞聽此言,孟大人麵容略顯僵硬,勉強頷首以示回應,心中明了他們言語間的冷嘲熱諷,隻想匆匆將人引入府內。
蕭懷風與蕭老爺子,宛若真的隻為赴宴而來,未做過多停留,二人並肩步入府邸深處,孟大人見狀,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情稍鬆。
實則,他確未曾吩咐下人向蕭家遞送請帖。
然而,他萬不曾料到,自己的長女竟會擅自做主,將蕭家一行帶了過來。
自蕭家進京榮登皇商之位以來,孟大人從未有過造訪之意,心中那份莫名的隔閡與不屑,始終難以消除。
在他眼中,一個出身卑微的商賈,如何能成為大周第一皇商,更何況那商賈還是蕭家,蕭家若是知道他所做之事,如何會放過他?
孟大人捂著不停跳動的右眼,不停在心中祈禱著兩人不是來搗亂的。
若這兩人真的是來搗亂的,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念及此處,他緩緩環顧周遭,確認再無車馬喧囂,心中那份因“陛下親臨”的謠言而生的期許漸漸冷卻,轉為淡淡的失落。
然而,轉念一想,今年盛宴之上,賓客如雲,皆是慕名而來,這份榮耀與熱鬧,已足以讓他心間溢滿歡喜,麵上更添了幾分光彩。
“瞧瞧,我這儀容可還齊整?”他轉而對身旁的小廝輕聲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自省與期待。
小廝聞言,忙不迭地細細打量起孟大人的儀表,獻媚道,“大人放心,您的儀容唯有任何差錯。”
孟大人滿麵春風地步入會客廳。
孟亭月一邊坐著沈允珩,另一側坐著落嘉公主。
而在她們的正對麵,清王端然而坐。
“皇嫂,”落嘉公主輕輕側首,貼近孟亭月耳邊,以僅她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你說五皇嫂今日怎的遲遲未到?”
孟亭月微微搖頭,眸中閃過一絲不解與疑惑,輕聲回應:“據說是感染風寒無法到場。”
雖是如此解釋,但她心中卻暗自思量,疑慮難消。
連清王這孱弱病軀尚且能夠強撐病體出席,孟清姣平素身子康健,怎會因區區風寒便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
且馬上要入夏了,天氣轉熱,如何會感染風寒?
落嘉公主輕啟朱唇,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解與疑惑:“五皇嫂向來身強體健,連五皇兄都自愧不如,怎會突然間病倒,還比皇兄更早一步?我思來想去,這病或許並非簡單的風寒,倒像是被那幾間鋪子的事兒給鬧騰出來的。”
孟亭月早已明了落嘉公主對孟清姣的諸多不滿,因而聽聞她這般說也沒有絲毫意外。
畢竟,在這清王府中,那些原本經營著各式貨物的鋪子,如今大多已改弦更張,轉而售賣起那風靡一時的寧香丸與寧香膏。
寧香丸風波乍起,孟清姣卻未能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引得京城中的貴女與夫人們紛紛帶頭,誓不再購買清王府出售的任何物品。
尋常百姓雖對寧香丸情有獨鍾,但一來用量不大,二來也非必需品。
想那孟清姣手中,定還積壓著不少存貨。若這些貨物遲遲無法脫手,最終隻能爛在她自己手裏,到那時,她恐真要被這沉重的打擊氣出一身病來。
孟亭月輕輕搖晃著腦袋,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從腦海中驅散。
她端起茶杯,淺淺地飲了一口,忽覺有一道目光悄然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不禁微微抬眸追尋視線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