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落井下石
三太太蔣氏和她的兩個姑娘站在連廊的轉角,聽譚氏懟陸玫瑩真是聽得熱血澎湃,蔣氏恨不能上前煽陸玫瑩幾個耳巴子,以解這大半年來心頭的鬱結。
“阿娘,看陸玫瑩這小賤人被二嫂嫂罵,真是過癮,我真想到二嫂嫂身邊去看看那小賤人的表情。”孫嬉手臂上的傷已經痊愈,傷口還剩淡淡的紅痕,除非沐浴時,平日裏是看不出半點兒痕跡的。
孫妨卻是沒說話,此刻激動的是譚氏,陸玫瑩半點激動的樣子都沒有,她不相信譚氏輕易能勝了陸玫瑩。
“去什麽去,咱們邊上看看就是,譚氏罵得再過癮,陸玫瑩也還是老太太心頭上的肉呢,咱們要是魯莽了,萬一來個反轉,咱們可是要受連累的。”蔣氏與陸玫瑩鬥幾次敗幾次,已經頗具心得。
“阿娘說得對,嬉妹妹,你千萬別上前去。”孫妨拽著孫嬉的衣袖,怕她冒失。
孫嬉白了姐姐一眼,發現自從發生了上次的事情後,這個姐姐變得膽小怕事。
“二嫂嫂嘴裏不幹不淨?可是拿著實證了?”陸玫瑩將瓜子殼丟進渣碟裏,眼也不抬問譚氏。
譚氏哪容得陸玫瑩待她如此傲慢,胸口憋足了諷譏,“空穴不來風,而且你是什麽貨色咱們府裏祁縣來的老人兒誰不清楚?你要是想男人了,大可去外頭找,你不都去過那些煙花地了麽,何必禍害我們孫家的雍少爺,那將來可是要做大事業的人,哪兒是你這樣的賤貨高攀得起的。”
“二嫂嫂,休要胡言亂語。”孫嫻得到消息,譚氏居然敢在景暉院門口鬧事,匆匆趕來竟聽到她出言侮辱陸玫瑩。
“嫻妹妹,你可是雍少爺的親妹子,難不成還要胳膊肘往外拐,幫著陸玫瑩進了你們二房好阻斷你哥哥的似錦前程?”她就看不慣孫嫻與陸玫瑩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她篤定孫嫻接近陸玫瑩定是為了借著陸玫瑩攀高枝兒。
孫嫻嘴笨,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適才打左邊過來,就見譚氏跳腳,不料到了正門口,陸玫瑩更像個看戲的,瞧她麵前擺的瓜果點心,手裏捧著手爐,麵前冒著熱氣的茶碗,可不就是看戲的標配麽?
“玫瑩,人家都欺負上門了,你怎麽……。”
陸玫瑩笑著招呼孫嫻,“嫻姐姐過來坐,李媽媽,再去拿把椅子過來。”
“是。”那婆子懵懵的,她也覺著嫻小姐說得在理呢,人家都欺負上門了,她家主子小姐怎的不氣不惱?連她這個下人聽了那些話都要氣瘋了呢。
孫嫻邁進門檻,氣陸玫瑩的視若無睹,“玫瑩,你站到外頭去瞧瞧,多少人看你笑話呢,你不但不關院門也就罷了,怎的還坐在這裏讓人羞辱,是被氣糊塗了嗎?”
那些掛破鞋的下人將籮筐裏的破鞋全掛上石榴樹,譚氏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來看笑話的成了笑話本身,她氣急怒喊,“來人啊,把這些破鞋往門裏砸,砸死那個不要臉的賤婦。”
孫嫻聞聲,嚇得心驚肉跳,她是看到那些破鞋的,掛在石榴樹上的怎麽也有八九十隻,這要是全砸進來,玫瑩哪裏能招架得住?所以,她轉身嗬斥,“武二嫂嫂,你大晌午跑到這裏來興風作浪,不僅出言羞辱語出不遜,已是對玫瑩的名聲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你還想動手,你當這偌大孫家由你一人做主麽?”
譚氏被氣笑了,她雙手抱臂,像看稀罕似的盯著孫嫻,“嫻妹妹,我是在幫你們二房教訓這賤人的不知天高地厚呢,你哥哥可是咱們孫家最出息的少爺,難道你要容忍這賤人勾引你哥哥爬上他的床麽?”
“我都告訴你了,沒有這回事,是你胡言亂語。”孫嫻想著自己是如何也說不出譚氏這些醃臢話的,氣得小臉血色褪盡,唇頁煞白。
陸玫瑩停了手中磕瓜子的動作,看著孫嫻將她擋在身後,被譚氏氣得渾身發抖也沒要離開。兩輩子加在一起,陸玫瑩也想不到孫嫻竟會為她這般勇敢,越發覺得這樣好的姑娘真不該掉進王畢甫那個坑裏,那場婚事她攪對了。
“哦……。”譚氏像發現什麽頓悟般拉長聲調,“嫻妹妹你這樣護著她,怕是藏著什麽齷齪心思吧,你想借著陸玫瑩結識那些權貴和留洋回來的青年才俊,好為自己覓得佳婿的機會吧!”
“譚瑩雪……。”髒水潑到自己身上,孫嫻恨不得上前煽她兩個嘴巴子。
“不然為了什麽?”譚氏嗬嗬冷笑兩聲,“若不是為了你自己的前程,我實在想不出來你為何會幫著一個去勾引你哥哥的賤貨。”這是餘氏的打算,不是孫嫻的。
“我不是……我沒有。”孫嫻被氣哭了,“玫瑩沒有勾引我哥哥,她沒有……我也沒有……。”
這廂譚氏痛快著嘴,那廂瞳暉院中,孫老太太坐在堂上,麵前跪著她最看重的孫子孫學雍。孫老太太麵色不好,也不知是因沒休息好還是被眼前人給氣的。
起先秀娟來回話說雍少爺來了,她站到窗後朝外看了一眼,雍少爺眉宇凝結,麵色肅冷,顯然帶給她的不是好消息,便讓他在院子裏晾了一會兒。
吃過一盞茶後,才讓他進屋。
孫學雍一進屋,先是請了安,然後雙膝一曲便跪在她麵前,直言不諱,半個字廢話都沒有,“祖母明鑒,孫兒與玫瑩表妹實在就是兄妹之情,孫兒對玫瑩不曾有半點兒非分之想。”
“是你嫌棄玫瑩被休過的身份?”
“不是。”孫學雍搖頭。
“那是你娘逼你的。”如果不是嫌棄陸玫瑩的身份,餘氏昨夜不情願的表情也能說明問題。
“不是。”孫學雍又否了。
“都不是,那是因為什麽?”孫老太太疑惑了。
孫學雍想哭,他不能說啊!!!!
孫老太太搖頭,一臉的不信,“是不是你知道那顧家姑娘,先看上她了?”
孫學雍真是佩服自家老太太這想象力,“那顧家姑娘孫兒隻在外祖母這裏聽過,並未見過其人。”
“那你跟祖母說實話,玫瑩和顧家姑娘,你更願意娶誰?”
孫學雍麵色一滯,他沒想到祖母會問這個問題。
說實話,前者是不敢娶,後者是不想娶。但兒女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那顧家姑娘品性過得去,他也願意將就。
“回稟祖母,孫兒……。”
“老太太,不得了啦。”
秀娟匆匆撩簾進來,神情慌亂打斷孫學雍的話,“老太太,剛才景暉院的蝶依姑娘來遞話,說玉暉院的武二奶奶在景暉院門口大鬧,說玫瑩小姐不知廉恥勾引雍大爺,還在她門口的兩株石榴樹上掛滿了破鞋,正引得滿府的主子下人看笑話呢。”
“什麽?”孫老太太氣得瞬間立起來,“章嬤嬤,快,快走。”
章嬤嬤連聲應是,但還不忘外頭濕冷,轉身又回屋去拿了件披氅跟上去。
孫學雍愣在屋裏,起身看著搖晃的簾子,想著秀娟的話。
陸玫瑩不是好惹的,那譚氏隻怕要慘了。
章嬤嬤追上孫老太太,“老太太,趕緊披上,本來身子就不好,別著涼了。”
孫老太太邊走邊推開她,“披什麽披,快走吧,玫瑩正受辱呢,這滿府的主子,除了我這老太婆,有誰真心替她說話?”
陸玫瑩抬眼看了看天色,她是茶水瓜果吃得舒坦,譚氏肯定口幹舌燥。她起身示意那婆子把小桌椅子都撤了,然後走到孫嫻身邊,看著譚氏的玉目似浸過水般清潤涼薄,“二嫂嫂欺人太甚,有什麽衝玫瑩來,何必跟嫻姐姐過不去?”
邊說,目光邊悄悄往一處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