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道菜,我好像吃過
在謝澹明和陳明珠交鋒的時候,遠在海上的宋簡書正看著瑪姬的丈夫發呆。
她的丈夫沒有名字,大家都叫他阿成。
因為阿成也曾經墜海,不過他沒有瑪姬這麽幸運,他從海上飄到了菲律賓,被救起來以後成了黑工人。
老板當時剛好談下來一筆生意,就給他起名叫做阿成。
阿成在黑工廠幹了一年多,實在是忍受不了無休止的體罰和折磨,想辦法舉報了那個黑工廠,逃了出來。
宋簡書讚歎道:“阿成哥,你的經曆也太傳奇了……”
阿成給她倒了一杯水:“剛才你看見我這麽驚訝,是見過我?還是跟我是舊識?”
宋簡書道:“您應該還記得之前有個女人想要跟你見麵被您拒絕的事情吧?”
阿成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想跟我見麵的人?”
宋簡書點點頭,阿成沒忍住感歎道:“當時在香江沒見上麵,沒想到我們倒是在海上見了麵了。”
“那個時候我還在找瑪姬,我雖然也失憶了,但是記得的東西比瑪姬多一些,至少知道瑪姬的名字和長相。”
阿成有些不好意思道:“當時以為你跟那些富婆一樣,也看上了我這副身體,所以在知道你想見我以後,我馬上就辭職跑了。”
宋簡書聽了這話,才仔細的看向阿成。
其實還別說,阿成其實是那種鐵血硬漢的長相,濃眉大眼,輪廓深刻,加上有點點混血的痕跡,顯得十分硬朗英俊。
他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但是這道傷疤非但沒有給他猙獰之感,反倒給他增添了一種男人的韻味。
這種長相本來就很受富婆歡迎。
再加上他身材高大,更給他加分。
怪不得一聽宋簡書找他,他就馬上果斷的跑了,絲毫不留戀。
瑪姬在一旁聽的捉狹:“原來你有過這樣的經曆?怎麽早不跟我說啊?”
阿成漲紅了臉:“這……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看他這麽害羞,宋簡書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瑪姬調侃了一下自家老公,才將話題轉向正事:“你當時為什麽想要見阿成?”
“因為……我懷疑你們二位是現在的謝氏總裁失蹤已久的哥哥和嫂子。”
瑪姬和阿成對視一眼:“怎會?”
宋簡書將自己的經曆和瑪姬與阿成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宋簡書兩手一攤:“不過我也不太確定,因為我也沒證據。”
瑪姬聽著宋簡書的敘述,心疼道:“你是真的很在意他。”
“我……”宋簡書想要辯駁,卻發現自己無法辯解。
她確實很在意謝澹明,否則不會連他哥哥嫂子的事都記得這麽清楚。
她總是告誡自己應該脫離這種情緒,要收回這種情感。
但是她還是沒能做到。
所以她中槍墜海,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她苦笑道:“我其實沒想過我會中槍墜海的,我不僅帶了槍,還帶了防身的暗器。”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是在快要結束的時候急轉直下。
瑪姬握住宋簡書的手:“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再回去了,以後你就跟我去法國?”
宋簡書看著瑪姬道:“那你們不想找回自己以前的記憶嗎?”
他們對這個倒是很豁達:“宋小姐,我跟瑪姬已經想好了,以後能想起記憶那是最好的,但如果想不起來,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麽。”
“說不定和家人的緣分,什麽時候就到來了。”
他拍了拍宋簡書的肩膀:“你啊,就好好在遊輪上養傷,幹脆就把我當作你哥哥,瑪姬當作你嫂子。”
瑪姬更是霸氣道:“在這艘船上,沒人能夠傷害你。”
宋簡書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莫名其妙地湧了出來。
……
宋簡書醒過來以後,身體就逐漸好轉,經過海倫醫生的檢查之後,讓她有時間出去活動一下,這樣對身體會比較好。
瑪姬便讓女仆艾瑪每天推著宋簡書的輪椅出去曬曬太陽。
今天,艾瑪興致勃勃地領著她到了甲板上風景最好的地方,還給她端來做了精致的蛋糕和點心。
艾瑪認真道:“這個是保羅研究出來的新糕點,特意少放了糖,您嚐嚐!”
宋簡書嚐了一口,蛋糕入口即化,綿密清甜。
她正要吃第二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大一小爭執的聲音,她饒有興致地往那邊看去。
正見一個麵容如雕塑般英俊,輪廓分明,膚色象牙白的男人帶著一個精致可愛的金發碧眼的小女孩走出來。
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左右,正癡纏著要舅舅跟她玩拋拋,看舅舅不同意,還叉著腰大聲說要告訴媽媽。
宋簡書看得心有餘悸,幸好謝景行一向很乖。
誒?
怎麽又想起謝景行了。
宋簡書用指節抵了抵眉心,可千萬不能再投入感情了。
要趁著這段不在他們身邊的日子,好好將自己剝離。
那邊的舅舅還沒鬆口,小女孩癡纏不過,隻好換了一個遊戲,要舅舅陪她躲貓貓。
眼看著舅舅已經準備蒙上眼睛。
宋簡書低聲道:“艾瑪,你去提醒一下,現在甲板濕滑,玩這種遊戲太危險了,小孩子體重輕,容易滑出欄杆。”
艾瑪正陪著宋簡書看風景,聞言馬上低頭道:“我這就去提醒。”
片刻後,就傳來了舅舅溫和但尖銳的聲音:“我認得你,你是瑪姬夫人身邊的仆人。”
“不過,我想,您似乎有些僭越了,畢竟,就算是再精致的懷表,齒輪也該待在它該在的位置。”
宋簡書走到艾瑪麵前,以保護性的姿態出聲維護,銳利的雙眼直視舅舅的那雙鋼藍色的眼睛:“我也讚成您說的話,所以《馬太福音》說,‘凡自高的必降為卑’——看來您造詣頗深,對經文的理解真是發人深省。”
小女孩聽不明白,她的舅舅卻聽懂了,這是在暗諷他們傲慢!
舅舅卻沒生氣,反倒笑道:“我們這種身份的人,總得教教他們分寸。”
“我聽說,你們有一個檢驗貴族的標準流傳甚廣。”宋簡書溫柔道,“真正考驗貴族品味的,是看他對破產子爵家仆役的態度——您是覺得這標準過時了嗎?”
這句話顯然又是在暗諷他們教養不嚴,被宋簡書連番打擊,舅舅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起了火氣。
“有趣的觀點……不過,我似乎沒在德布雷特貴族名冊上見過您的家族?”
喲,開始比家族譜係和血統了?
那誰比得過她?
宋簡書精神一震:“德布雷特?確實沒有——畢竟我家祖上編《宋史》的時候,你們還在用拉丁文寫國王名單呢。”
“我的國家有上下五千年的傳承,而我家族的家譜自王朝大一統起,至今已有兩千年,開頭是炎黃,中間是漢唐,而今……仍在續寫。"
舅舅沒聽明白,卻完全被宋簡書話裏的驕傲和自信鎮住。
他張了張口,最為得意的家族和血統被打擊,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什麽言語反駁。
直到外甥女拉著他要玩遊戲,他才回過神來。
宋簡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聲對艾瑪道歉:“抱歉,我的好心讓你承受了羞辱。”
艾瑪愣了一下:“沒……沒有,是我沒應對到位,還讓宋小姐替我出頭。”
宋小姐居然會替她出頭!
她在遊輪上做了這麽久,第一次遇見宋小姐這樣的貴族。
艾瑪不禁笑了笑。
宋簡書點了點桌子:“吃蛋糕,不要被那些人影響了心情。”
她沒再理會那一對舅甥。
但沒過一會兒,就傳來了小女孩的尖叫聲。
金發碧眼的小女孩不知什麽時候,早已經跑到了靠近柵欄的位置。
此時為了躲避舅舅,她腳下一滑,竟然順勢倒飛出去。
“阿利舅舅!救我!”
“埃莉諾!”
阿利斯泰爾立刻衝上去想要救人,但是正如宋簡書所說,這裏本就是觀海浪與夕陽的好地方。
此時又正是下午茶時間,太陽正烈,幾乎沒有誰在甲板活動。
隻有宋簡書觀景的地方背著陽光,位置舒適,還被艾瑪放了一頂遮陽傘。
甲板本就濕滑不已,他這一跑起來,不僅沒能拉住埃莉諾,還連自己也摔倒了。
就在埃莉諾即將摔出柵欄的時候。
一把遮陽傘突兀的出現,如一把劍一般精準刺向甲板接縫處,利用金屬傘尖卡進木板縫隙,形成臨時支點。
宋簡書纖弱的身形握著遮陽傘,以傘借力,隨後用左手拽住埃莉諾的衣領,借腰力旋身,將她帶回安全區域。
遮陽傘“鏗”的一聲從甲板彈起,像收劍入鞘般恢複原狀。
短短三分鍾的動作,宋簡書的右肩傷口瞬間開裂,鮮紅的血液已經染透左半邊身體。
艾瑪失聲尖叫:“小姐!您的傷口!”
阿利斯泰爾手忙腳亂地爬過來:“埃莉諾……”
宋簡書捂著傷口,趕緊把驚魂未定的埃莉諾交給阿利斯泰爾。
海上的日頭逐漸西斜,黃昏在海麵上鋪成一片橘色的輕紗。
海倫的醫務室卻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鳴:”這是怎麽回事!“
艾瑪利索地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重點突出了阿利斯泰爾有多麽不講理。
”阿利斯泰爾?“海倫醫生冷笑一聲,”他死定了!“
傷口剛剛包紮好,瑪姬和阿成就到了。
看見他們,宋簡書一下就委屈起來:”瑪姬姐姐……阿成哥……我好疼啊……“
瑪姬氣得直戳她的額頭:”下次救人,你也要注意自己啊!看看你,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責又是懊悔,眼看瑪姬說著說著,自己眼眶就紅了,宋簡書忙用眼神向阿成哥求救。
阿成哥接收到信號,勸道:”算了算了,今天簡簡也是做了好事,而且你不也聽說了嗎,這次主要是阿利那個臭小子的錯,我們簡簡還做了好事呢。“
”嗷……“阿成話音剛落,腰間就被瑪姬狠狠擰了一把。
他立時也不敢再說話了。
看兩個小鵪鶉垂頭喪氣的樣子,瑪姬也覺得教訓夠了,這才輕咳兩聲道:”看在你還是做了好事的份上,今天,我給你一個特權,帶你去見主廚,你想吃什麽,可以隨你點。”
海倫不讚同道:“瑪姬夫人!她傷又裂開了,現在正是忌口的時候!”
瑪姬給了海倫一個眼色:“放心,我有分寸。”
宋簡書才不聽海倫的,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瑪姬:“真的嗎?我可以不忌口?”
那當然是不行的。
瑪姬清咳兩聲:“還是要經過我的允許的。”
宋簡書的眼神又黯淡下來。瑪姬點了點她的額頭:“還跟我裝可憐?嗯?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阿成在一旁笑:“瑪姬,你別嚇她,至少她現在可以吃點米飯?”
宋簡書假裝怒道:“你們就是拿我開涮呢!”
瑪姬和阿成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他們推著宋簡書的輪椅到了餐廳。
此時距離開飯的時間還早,餐廳裏沒什麽客人。
主廚保羅從後廚迎了出來,看見宋簡書,他挑了挑眉:“您就是那位宋小姐?”
看瑪姬和阿成點頭,他興高采烈的從後廚端出一道擺盤精致的菜品:“我對您真是神交已久,快,嚐嚐,這是我研究出來的新菜!”
宋簡書詢問的看向瑪姬,保羅怎麽對她這麽熱情?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們才是第一次見麵吧?
瑪姬笑著低聲道:“隻有你,每一次都把他做的菜吃完,還能認真的給出意見,他不喜歡你才怪了。”
宋簡書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她在保羅期待的目光下,嚐了一口,宋簡書對美食品評其實並不精通,隻能通過自己的感覺去描述:“我覺得,他的味道太細膩了,吃著容易感覺膩,如果他的口感能夠粗糙一點,或許更好?”
保羅聽得眼睛一亮,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宋簡書:“天哪,宋小姐,你簡直是我的繆斯,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去做一個美食品評家!”
有這麽誇張嗎?
其實她隻是說出了自己的感受而已。
保羅得了宋簡書的評價,更加興奮了,馬上就要重做一道給宋簡書吃。
瑪姬卻阻止了他:“保羅,宋還是個病人,吃不了太多這種東西。”
保羅不滿道:“養傷!就要吃肉!”
瑪姬挑眉道:“難道你想挑戰海倫的權威?”
一提起海倫,保羅頓時偃旗息鼓:“好吧,宋,看來你嚐不到我的美味了,說吧,今天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
宋簡書期待道:“我……我想吃紅燒肉!”
“紅燒肉?”保羅用生硬的中文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那是什麽?我不會做……”
……哦,是了,保羅擅長的是法國美食。
可是宋簡書就想吃口紅燒肉,她從來了這個世界,就沒吃過紅燒肉。
每天吃的都是西餐,偶爾吃的香江街頭小吃,也隻是解解饞,完全不能滿足她的口腹之欲。
看她像隻沒精打采的小貓,阿成和瑪姬頓時有些心疼。
阿成想了想,說道:“或許我會做紅燒肉。”
宋簡書的眼神頓時又亮了起來,像一隻生龍活虎的小虎崽:“真的嗎?”
阿成走進後廚,讓保羅給他騰出一個灶台:“我先試試,不好吃的話可不許笑我。”
宋簡書信誓旦旦的保證:“你放心,阿成哥,就算你煮成焦炭,我也絕對會吃完的。”
瑪姬忍俊不禁:“那你就太小看阿成的廚藝了,你開始吃的那些病號餐,都是阿成做的,後來看你逐漸好轉,你的食物才讓保羅開始做的。”
宋簡書驚訝的看向瑪姬:“怪不得我一開始吃的那些東西,這麽合我胃口!”
阿成的手腳很麻利,說做紅燒肉就做紅燒肉,他選了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就開始切花刀,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宋簡書已經可以聞到紅燒肉的香氣了。
她激動的握住瑪姬的手:“瑪姬,你聞到了嗎?就是這個味道,我特別愛吃,一會兒你也要嚐嚐!”
瑪姬卻神思不屬:“這個味道……好熟悉,似乎我以前也聞過,但是……是在哪裏呢?”
餐廳的人越來越多,瑪姬將宋簡書推到了僻靜的包廂裏。
等紅燒肉完全出鍋的時候,正好是餐廳的用飯時間。
不少客人都聞到了香味,好奇道:“保羅,今天你又在研究什麽新菜?味道怎麽這麽香?”
保羅卻搖了搖手:“不是我!是給宋的專屬待遇!”
一說到這個宋小姐,大家的興致更加高昂。
他們基本都知道船上有個宋小姐在養傷。
無他,宋簡書實在是太漂亮了,要不是瑪姬護的緊,早就有人去追求她了。
但是動了心思的人一個個的都被瑪姬警告過,大家隻好偃旗息鼓。
有好事者道:“那保羅,你會不會做?”
保羅可不會,他攤手道:“瑪姬的丈夫做的,他是個中國人,做的中國菜,我隻會法式美食!”
聽到這話,大家才失望而歸。
瑪姬對她的丈夫也看得很緊呢,她丈夫長得英俊身材又好,船上不少貴婦想要包養他做情夫。
可惜他本人沒這個意願不說,瑪姬還時不時的警告一下。
外麵的風風雨雨阿成一概不知,看紅燒肉出鍋,他便端起來送去包廂。
他進了包廂,一打開蓋子,頓時滿室生香。
宋簡書早就忍不住了。
她先夾了幾塊紅燒肉給瑪姬和阿成,自己才夾了一塊來吃。
肉一入口,她便激動道:“就是這個味道,阿成哥,你手藝真好,要是你以後去做大廚,一定也能掙很多錢。”
“你還別說。”阿成咬了一口碗裏的紅燒肉,“我還真做過,這道紅燒肉,我就是在香江的一個飯館裏學的,主廚都誇我學的特別快,好像上輩子學過似的!”
瑪姬試探的嚐了一口肉,頓時也被紅燒肉的味道折服。
隻不過,這個場景……這個味道怎麽這麽熟悉呢?
可是她並沒有吃過中餐,吃的一直都是西餐啊。
瑪姬的頭隱隱作痛起來,阿成和宋簡書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的不對。
阿成緊張的問道:“瑪姬?你怎麽了?”
瑪姬捂著頭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的頭好痛,好像……好像有什麽畫麵在我的腦海裏一直浮現……”
宋簡書顧不得自己的身體,她跌跌撞撞衝出包廂:“我去找海倫醫生來!”
隨著她的跑動,右肩的血跡逐漸暈染了她淺色的長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