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您這褲腿上沾的是機油還是血漬啊?
院門處的光影被一道人影割裂,唐家司機老劉正叼著煙站在門檻上,勞動布褲腿上還沾著機油。
他眯眼打量著屋內,煙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不定。
“喲,有客啊?”老劉陰陽怪氣地開口,鞋底碾滅煙頭時發出刺耳的‘吱吱’聲。他目光掃過炕沿上的網兜,在看到露出的奶粉罐子時,嘴角扯出個古怪的笑。
林小草渾身僵直,懷裏的孩子似乎感受到緊張氣氛,突然嗆奶咳嗽起來。
顧北研不動聲色地往窗邊挪了挪,手指悄悄摸向兜裏的水果刀。
窗外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驚落一地積雪。
夏姩姩將奶瓶穩穩地塞回林小草顫抖的手中,慢條斯理地從矮凳上起身。她雙手隨意地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卻如刀子般銳利地掃向門口的男人。
老劉歪戴著前進帽,油膩的劉海下那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最後落在夏姩姩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這不是顧家大少奶奶和小姐嗎?怎麽有空……”
“劉師傅,”夏姩姩突然莞爾一笑,眼角卻不見絲毫笑意,“您這褲腿上沾的是機油還是血漬啊?”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對方褲管上可疑的暗紅色痕跡。
老劉臉色驟變,下意識把腿往後縮了縮。屋裏的煤爐突然‘劈啪’炸響,驚得他一個激靈。夏姩姩趁機往前邁了半步,鋥亮的皮鞋尖恰好踩在從門縫漏進來的一縷陽光上,晃得老劉眯起了眼。
“夫人讓我來……”老劉話剛說到一半,夏姩姩突然抬起手腕。她腕間那塊‘上海’牌手表在陽光下猛地一閃,表盤玻璃反射的強光直刺老劉雙眼。
“哎喲!”老劉下意識抬手遮擋,前進帽都歪到了一邊。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鞋跟絆在門檻上,差點摔個四仰八叉。
夏姩姩趁機上前一步,手表再次對準老劉的臉:“喲,這都兩點四十了?”她故作驚訝地提高音量,“王副局長約了老爺子三點喝茶呢!”
老劉聞言臉色大變,連退三步到了院子裏。他慌亂地整了整歪掉的帽子,眼神閃爍:“那……那什麽……我就是來送個口信……”說著就要往外溜。
顧北研一個箭步堵住院門,手裏的水果刀‘啪’地彈開,刀鋒在陽光下寒光凜凜:“著什麽急啊劉師傅?”她笑吟吟地用刀尖挑著老劉的衣角,“來都來了,把你家夫人的口信說完再走唄?不急於這麽一時。”
老劉額頭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後背抵在晾衣繩上,繩上凍硬的尿布‘啪啪’打在他後腦勺上。
“噗嗤!”
顧北研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連忙用袖子掩住嘴,可那雙杏眼已經彎成了月牙。
老劉被這聲笑弄得臉色鐵青,後腦勺還掛著塊凍硬的尿布,活像個滑稽的稻草人。
他惱羞成怒地伸手去扯,卻不想尿布上的結冰茬子勾住了他的前進帽,‘啪嗒’一聲,帽子直接掉進了院角的雞食盆裏。
夏姩姩挑了挑眉,腕表又是一轉,陽光正好照在雞食盆上。兩隻老母雞被驚得‘咯咯’直叫,撲棱著翅膀就往老劉褲腿上啄。
“哎喲!滾開!”老劉手忙腳亂地踢騰著,勞動布褲腿很快被雞爪勾出了幾道線頭。
顧北研終於憋不住了,扶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
林小草在炕上抱著孩子,先是目瞪口呆,隨後嘴角也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兩個女人,似乎比唐家那群打手更難對付。
老劉狼狽地逃出院門後,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煤爐上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響。
林小草低頭看著懷裏吃飽喝足已經睡著的孩子,眼神複雜地望向夏姩姩和顧北研。
“你們……”她嗓子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孩子的小臉,“到底想知道什麽?”
唐美娜和顧北研的事情林小草並不知道。
夏姩姩慢條斯理地放下衣袖,她與顧北研交換了個眼神,後者會意地從兜裏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輕輕放在炕沿上。
“唐美娜能這麽快出來,是因為什麽?”夏姩姩俯身湊近林小草,聲音壓得極低。
突然,院牆外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林小草渾身一顫,條件反射地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她死死盯著那個鼓鼓的信封,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炕沿的破洞,指甲縫裏都塞滿了碎布屑。她突然朝兩人勾了勾手指,幹裂的嘴唇微微發抖。
夏姩姩和顧北研對視一眼,緩步上前。當林小草沙啞的嗓音吐出第一個字時,兩人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
兩人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在胡同裏,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隻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看來,這個劉曉娟比我們想的要厲害得多。”夏姩姩緊了緊圍巾,呼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她想起林小草最後說的那個名字,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顧北研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石子‘啪’地撞在牆角:“背後有大人物給她撐腰……”她話沒說完,突然被夏姩姩拽住了胳膊。
前方路燈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倚著路燈杆子不知道在說著什麽。
顧北研眯了眯眼睛,這才發現路燈下站著的人是她大哥和高辰。
顧南洲軍大衣的肩頭落了一層薄雪,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高辰見到兩人來了,連忙滅了手上的煙,向兩人揮手。
見她們過來,兩人什麽也沒問,顧南洲隻是默默接過夏姩姩手中的自行車把。
四人沉默地走在雪地裏,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
回到家,夏姩姩剛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顧南洲的話就讓她‘噗’地噴了出來。
水珠濺在暖氣片上,發出‘嗤啦’的聲響。
“什……什麽?”她瞪大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上的印花。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滑落,在桌麵上洇出一個小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