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懷裏
舞台後麵有一個大鐵架子，架子兩側有滑輪，厚重的幕布是要靠人在後麵通過繩子拉開拉關的。
這個時代還沒有電動的，隻能靠人力。金老師帶著林秀芳過去之後，把一個男生支走，讓林秀芳頂替他的位置。
林秀芳留了個心眼兒，知道金老師故意為難自己，但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拽了拽，粗重的麻繩，還好自己也是幹農活出身的，分量很沉，但能拉的動。
金老師嚴肅語氣中透著得意：“林同學，你一定要及時聽從指揮，幕布要是沒有及時打開的話，演出出了事故你要負全責！”
林秀芳知道金老師接下來要給她使絆子了，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林秀芳以為金老師會故意給她錯誤的指令，讓她沒有及時拉開幕布，進而在全體同學麵前批評她。
但她沒注意到的是，金老師在離開之前手裏攥著一個螺絲插銷。
林秀芳跟另一個同學一人負責幕布的一側，她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前台的聲音，當主持人報幕結束之後，他們兩個就立刻拽著繩子拉開幕布。
林秀芳不打算等老師們給指令，她怕金老師在這地方等著坑她。
幕布雖沉，但對林秀芳來說也不算太難，一連三四次她頭上還是出了些汗。
這時她突然聽到前台傳來一陣悠揚的口風琴聲音。
林秀芳一怔，顧瑾年也會口風琴。
她在心底給了自己一巴掌，真是沒出息，看到聽到什麽都能想起他。
口風琴的聲音婉轉，如泣如訴，不像是歡快的迎新曲調，反倒像是極度哀傷的思念。不明白這個曲子為什麽會被選到這種場合來，但林秀芳還是聽得失了神。
演奏者的難過，如潮水一般被琴聲帶著湧動到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林秀芳本就全神貫注的聽著前台的動靜，此時更是極度被感染，她不自覺地流下一滴眼淚。
隨著曲子的結束，台下觀眾隔了好久，才有零星的掌聲響起，緊接著掌聲如雷鳴。
“真不愧是清華的呀，吹的真好！”林秀芳身邊拉幕布的另一個男生搖著頭感慨：“林班長！林班長快放幕布了！”
他這一喊林秀芳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鬆開手中的繩子，讓幕布回落。
該死的，居然聽個曲子還入了神，果然清華的都是勾人的妖精。
林秀芳在心底狠狠鄙視了一番，也不知是鄙視自己，還是鄙視人家吹口風琴的。
隨著麻繩被鬆開，滑輪飛速地滾動著，高速旋轉帶來的震動傳遍了手腳架每一個角落，手腳架的連接處也在經曆著考驗，本就被鬆開的螺絲已經被擠到了最外一圈。
接下來的節目是九班的大合唱，因為是大合唱，所以被排到了最後一個。
林秀芳聽著主持人的介紹，準時把幕布拉開，最後一個節目表演完之後，她的任務就結束了，她有些納悶，金老師居然到現在都沒有給她使絆子嗎？
表演完節目的同學們都聚在後台，以至於後台人很多，林秀芳注意到好多女生都突然朝一個方向跑過去，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生：“什麽情況？”
“好像是要去看一個什麽男的吧？林班長，你沒看跑過去的都是女生嗎？”
林秀芳：“切，男人有什麽好看的？”
“可不是！哎？不對，林班長，我們男生也是有很優秀的呀。”
林秀芳嗤笑：“對，我覺得你就很優秀。”
這個男生故意照顧林秀芳的力氣，在拉開幕布的時候有意放慢速度，要是兩個人開合不一致，估計金老師又要找茬了，他特意慢下來配合自己，林秀芳是真覺得他很優秀。
“哎呀，林班長，你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男生撓撓頭。
舞台上洪亮的歌聲已經接近尾聲，隨著激昂的歌聲唱到最**，熱烈的掌聲響起，迎新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也結束了。
林秀芳配合的將繩子放開，幕布合攏，她正要喘口氣，突然聽到了旁邊老師的暗示：“還有領導要講話，快拉開！”
林秀芳二人聽到這話迅速賣力地拉著。
當繩子拉到頭，幕布與滑輪狠狠相撞的那一刻，“吱嘎”一聲，手腳架突然斷裂，向猛然林秀芳砸來。
林秀芳和另一位男生此時都將繩子拉到盡頭，屬於背靠背的位置，她們在手腳架的最中間，手腳架向下倒的一瞬間，巨大的音樂聲掩蓋了手腳架斷裂的聲音，林秀芳隻聽到一聲大吼：“班長，小心！”
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巨大的鋼管已經蓋在了她的頭上，林秀芳本能地推了一把身邊的男生提醒他。
跑是來不及了，她背過身去，想用後背抵抗住衝擊的力量。
“轟！”
伴隨著叮鈴哐啷鋼管落下的聲音，整個後台一覽無餘的出現在全體觀眾眼前。
巨大的灰塵嗆得後台眾人捂住了鼻子，台上的主持人和學校領導全都被這一變故嚇到了，一臉震驚地回頭看著倒塌的背景牆。
昏暗的燈光下有一排手腳架居然斜斜的支在空中，隨著煙霧的散去，人們看到有一個黑影孤零零的，像一個支點一樣遮住了即將倒下的手腳架。
隻見那人肩膀一抖，手腳架斜斜的跌落在地上，借著大堂裏透過來的燈光，人們終於看清了，站著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
他的懷裏，居然還摟著一個女生。
“快救人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同學們還有老師們紛紛衝進手腳架裏的廢墟裏。
林秀芳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們班的同學在喊她，黃新宇和賈招娣來到了她的身邊。
但林秀芳此時根本沒法分析和思考，她感受著厚實溫暖的胸膛，隻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鐵鏽和灰塵的味道掩蓋了空氣裏的那一絲血腥味，林秀芳未能察覺。
很多年後，當林秀芳再次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經過理性的分析，堅持認為自己當時呼吸不上來，是因為某人抱著她勒得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