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她,還能信他麽?
楚清音仿佛做了個很沉很長的夢。
在那個夢裏,充斥著血腥與屍體,還有仿佛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她跌跌撞撞沿著那黑暗的路一直走,卻看到了湘蘭、小雪球、還有陸知珩。
他們一個個站在路邊朝她笑,可是等她欣喜地想要靠近時,他們就如夢幻泡影般,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要……”
“不要走。”
她搖著頭,大聲呼喚著他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朝他們跑去。
“娘娘……”
“娘娘,您醒醒!”
“不——!”
楚清音猛然坐起,待看清周圍的環境,還有坐在榻邊的芳姑姑時,她眉眼間也浮現了迷茫。
這是……紫宸宮寢殿?
她還在紫宸宮寢殿?
所以皇後綁架她、陸知珩中箭身死,這些都是她的噩夢,對不對?
可不等她高興多久,脖間傳來的刺痛就告知了她真相——
那一切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的聲音卻如破鑼般,嘶啞難聽:“我怎麽會在這?陸知珩呢?他在哪裏?”
芳姑姑忙安撫她:“娘娘您先別激動,太醫說你是氣急攻心,才導致昏迷,接下來需要靜養……”
“我問你,我怎麽會在這,陸知珩呢!”
楚清音已經全然沒了耐心,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芳姑姑一慌,忙攔著她:“娘娘息怒,您在城牆下昏迷,是陛下將您抱回來的。至於陸大人,他正在清正殿,有太醫照顧呢。”
楚清音起身的動作陡然停住。
下一刻,她一把抓住芳姑姑的手腕,“你的意思是,陸知珩還活著?”
芳姑姑被她抓得生疼,但還是連連點頭:“是,陸大人還活著。”
“太好了,太好了……”
楚清音呢喃著,極度的歡喜也化作激動的淚水,從頰邊滾落。
芳姑姑勸道:“娘娘身體還虛弱著,切莫勞神傷心……”
“我要去見他。”
楚清音也顧不上什麽梳妝打扮,踏上鞋子就要往外衝去。
她動作太快,芳姑姑都顧不上阻攔。
就在楚清音跑到寢殿門口時,便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攔在了門口,也擋住了外頭的光。
楚清音怔住。
定睛一看,門口攔著的身影,赫然便是一襲玄墨色長袍的裴元淩。
四目相對的刹那,兩人的目光都格外沉重。
楚清音喉頭滾了滾,還是深吸口氣,仰臉望著麵前的男人:“我要去見他。”
話落,空氣都好似靜了一靜。
隻是讓楚清音沒想到的是,裴元淩點頭:“好。”
一刹那,楚清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或者說,她現在還在做夢?
裴元淩也讀懂了她眼底的驚愕與狐疑,苦笑一聲:“君無戲言,朕沒騙你。”
說著,他掃過她淩亂披散的烏發,還有單薄的褻衣,緩聲道:“讓她們替你梳洗一番,再用點吃食,朕再帶你去看他。”
楚清音眉頭皺起:“我……”
話沒說完,就被身前的男人不容置喙地打斷:“你若想早點見到他,就按照朕說的去做。多在這與朕爭辯一刻,就晚一刻見到他。”
話說到這份上,楚清音隻好耐著性子,轉身回了寢殿。
很快,芳姑姑便替她梳妝換衣,又有宮婢端來好克化的肉粥與小菜。
楚清音並無胃口,但在裴元淩的注視下,還是囫圇地吃了一碗粥。
擱下粥碗,她目光如炬地看向裴元淩,“現在可以帶我去見他了吧?”
裴元淩看著她這般心焦另一個男人的模樣,隻覺舌根發苦。
卻也沒再多說,隻起身道:“隨朕來。”
半個時辰後,清正殿。
一邁入殿中,楚清音就嗅到一陣濃濃的苦澀藥味,細聞其中還摻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待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麵色蒼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男人,她胸口不禁一陣鈍痛。
“阿珩……”
她匆匆走到榻邊坐下,下意識伸手摸了下男人的脈搏。
還有脈搏,卻是氣若遊絲。
“阿珩,你聽得到麽……”
楚清音輕聲呢喃,聲音隱隱帶著哭腔。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陸知珩的臉龐,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猛地一揪,淚水也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他這是怎麽了?”
楚清音扭過臉,眸中含淚地問著裴元淩。
裴元淩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呼吸緩了好一陣,才道:“太醫已經給他看過,他中了一種王家特有的奇毒,此毒在他體內不斷侵蝕著生機,尋常的解毒之法根本無用。”
楚清音聞言,本就憔悴的臉色霎時更是雪白,“那怎麽辦?就連太醫都沒法救他麽?”
無論於公還是於私,裴元淩都希望陸知珩死了。
但昨日看到楚清音那傷心欲絕的模樣,他便知道,若是陸知珩真的死了,楚清音這輩子怕是鬱鬱寡歡,不得展顏。
也是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為何愛。
愛,不僅僅是占有。
也是成全與放開。
隻要她能歡喜,那一切便值得。
於是他將陸知珩也帶回了宮中,召集太醫院最好的太醫來會診。
盡管結果不如人意,但起碼他盡力了。
“朕已經命太醫們回去翻閱醫術,盡快想出解毒之法。”
看著楚清音眸中搖搖欲墜的淚水,裴元淩心口愈痛,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拭淚,卻被她躲開。
“……”
修長的手掌在半空中僵了僵,須臾,他緩緩收回。
“音音,朕知道朕從前做錯了許多事,也一而再地傷害了你。但不管你信不信,朕這次是真的知錯了。”
見她垂著眉眼,一動不動,裴元淩抿唇道:“為了彌補從前的過錯,朕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他。”
說完這話,他深深看了守在床邊的楚清音一眼,便轉身離開了殿中。
聽著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楚清音才緩緩抬起那雙婆娑淚眼,心尖有微微的顫動。
她,還能信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