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草包縣丞
王昭突然感覺自己這個上司有些草包了。
他開口解釋道:
“劉縣丞你想,如果四個曹房協同作假,這是否意味著衙門內部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如果我們現在貿然告發,恐怕會之間驚動陳主簿那邊,而且他們極有可能狗急跳牆。到時候,不管是銷毀證據,還是直接在這縣城裏製造混亂,甚至如您所擔心的,與胡人裏應外合,我們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現在,我們還有補救的機會。”
劉縣丞聽得背後冷汗直流,連連點頭:
“對,對!你說得對。他們敢做這種掉腦袋的買賣,肯定是不要命了,不能逼急了.......”
說到這裏,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上前幾步,死死地握住了王昭的手。
王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雖然他的性別是男,但不代表他的愛好也是男。
感覺到劉縣丞的手心全是緊張的汗水。
王昭悄悄的把手抽了出來。
“王昭,這件事已經不是我能扛得住的了。”
劉縣丞激動得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這得讓老爺子出麵幫一把。對,得讓老爺子出馬!老爺子雖然致仕,但在省裏、在軍中還有舊部和門生。隻要他老人家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
劉縣丞突然抬起了頭看著王昭。
嚇得王昭連忙把手背在後麵。
生怕他又突然拉住自己的手。
王昭現在隻喜歡拉沈清寧的小手,對中年大漢的手毫無興趣。
隻聽見劉縣丞語氣急促地請求道:
“今日你跟我回一趟劉府可好。老爺子之前就對你讚賞有加,這件事你幫我給老爺子說清楚好麽。”
王昭眉頭微微一挑。
他進縣衙本來就是靠劉老太爺的舉薦,本想著找個機會登門致謝,但沒想到竟是在這種危急存亡的關頭。
“好。”
王昭微微點頭,
“我定當知無不言。其實,我對劉老太爺的提拔之恩也一直銘記於心,正想登門拜謝。”
劉縣丞見王昭答應,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癱坐在椅子上。
對於他這種天天上班打卡,下班走人,一直持續了十幾年的縣丞來說,這種事件還是超脫了他能處理的程度。
“不過大人。”
王昭在臨走之前壓低聲音提醒道。
“現在還沒到下班的時間。越是這種時候,您越要表現得像往常一樣。該喝茶喝茶,該批公文批公文。若是您現在就急匆匆帶我走,落在一些人眼裏,怕是要起疑。這衙門裏,盯著您的眼睛可不少啊。”
劉縣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是,是!你說的極是。我這便坐回去.....坐回去.....”
他有些僵硬地走回書案後,深呼吸了幾次,努力想擺出一副平和的模樣。
王昭見狀,也不再多留,告辭一聲便退出了公房。
回到刑曹班房,王昭的瞬間調整好狀態。
假裝自己隻是抽空和劉縣丞聊了一會天。
若無其事的處理著公文。
片刻後抬頭朝房外喊道:“趙剛,你過來一下。”
這時候趙剛正帶著幾個弟兄在院子裏整理鎖鏈和水火棍,聽到王昭的召喚,走到案前問道:
“大人,什麽事情”。
王昭一邊整理公文一邊隨意地說道:
“把之前借過來的那幾個賬本還回去。”
王昭從抽屜裏摸出那幾本其他曹門的賬冊,遞給趙剛。
“若是有書吏問起就說本官看過了,其他的不要多說。”
“明白。”
趙剛雖然不知道自家大人在盤算什麽,但經過昨日的事,他已對王昭盲目信任,當即揣著賬本快步離去。
王昭坐在梨木椅上,隨意找了一張白紙在上麵畫了起來。
認真的分析起了現在的情況:
若是陳家能和其他的一些司曹聯合起來走私鐵器。
那這個縣衙裏麵恐怕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馬大人是軍人出生,他和他的手下一直在和胡人打仗,這種恩怨恐怕沒有動機支持他去走私給自己的敵人。
但是他們作為軍人沒有當政的經驗,恐怕又特別容易被這些紮根在縣城內的大族忽悠。
而劉縣丞估計就是劉老太爺安排在縣衙的保險絲。
隻是誰都沒想到劉縣丞有些草包過頭了。
作為縣丞的二把手,竟然對自己治下的司曹沒有一點管控力度。
維持了這麽長時間的走私路線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那些司曹的長官也怕是被縣裏麵的大族拉上了賊車。
自己經過前幾天的一番表現也被打上了劉家的標簽。
經過了一番梳理,王昭突然感覺自己這邊的勝率有些小的可憐。
對麵是全副武裝,紮根百年的大族和小吏。而自己這邊除了一個不知道深淺的劉家外,就隻有一些軍轉幹過來的官員。
他揉了揉額頭。
把剛才寫寫畫畫的白紙扔進了一旁的火盆。
下值的鍾聲也在此刻響起。
夕陽擦著清揚縣低矮的房簷沉了下去,天邊透出一抹令人心慌的暗紅。
劉縣丞此時哪裏還顧得上什麽作為官員的威儀。
哪怕王昭一再提醒他還是拉著王昭,一路急匆匆地穿過鬧市,直奔南城的劉府。
劉府的管家此時正指揮著下人在門口掌燈,見自家老爺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生麵孔,不由得一愣。
“老爺,您這是?有客人嗎,您也沒提前派人說一聲,老太爺正準備睡了.....”
“少廢話,爹在哪兒?趕緊帶路!”
劉縣丞厲聲打斷,拽著王昭便往裏闖。
王昭心裏惦記著沈清寧,幾次想要說話都被打斷。
而管家滿心疑惑,卻也不敢阻攔。
領著二人往裏麵趕。
兩人穿廊過院,在後宅一間靜謐的書房門前停了下來。
屋內透著微弱的燭火,一陣淡淡的草藥香撲麵而來。
“爹,出大事了!”
劉縣丞推門而入,聲音亦隨著一起進來。
屋內,劉老太爺正披著一件貂皮,坐在紅木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不滿地掃過劉縣丞。
隨後便看到兒子身後那名身著官服、英挺內斂的年輕人。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位是?”
劉縣丞綱要說話。
王昭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
“晚生王昭,見過老太爺。前些日子蒙老太爺提點,得以進入縣衙曆練,今日特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