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大成
“呀!”
沈清寧像隻受驚的鵪鶉,整個人僵住了,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根。
她手忙腳亂地捂住臉,一頭紮進王昭的懷裏,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濃的羞意:
“相公……這可是外麵呀,萬一被人瞧見了,我……我不活了。”
王昭見狀,也意識到自己這現代人的熱情有些嚇著這小娘子了。
“好夫人,我這一高興就給忘了。”
沈清寧縮在他懷裏,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急促的心跳,羞得連頭都不敢抬,半晌才嬌聲嬌氣地擠出一句:
“相公要是真的想.....那....那也得在家裏啊...”
王昭看著她那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根,隻覺得這小娘子簡直可愛的不得了。
“咳,聽夫人的。”
王昭強壓下笑意,正色道。
“寧兒,等會兒你先回趟沈家村,找嶽丈大人借一點不用的豬油回來。記住,咱們是借,等第一批貨賣了,咱們按市價還給嶽丈。親兄弟還得明算算賬,咱們不能總占嶽父大人的便宜。”
沈清寧此時腦袋還暈乎乎的,相公說什麽她都隻管點頭。
後麵說的什麽入股,生意什麽的全都記不得了。
最後,他還沒忘去酒肆買了一瓶最上等的“醉花釀”。
“這是給嶽丈的回禮,可不能落下了。”
沈家村落在一片連綿的土崗子下,是個幾十口人家的大村子。
整個村子放眼望去,大多是姓沈的本家。
這沈氏宗族在縣裏雖然排不上號,但在這一帶的鋪子,獵戶大多數都是姓沈的,還有一些在官府裏當差役的沈氏族人,在縣城裏倒也說的上話。
當初村裏的最有錢的屠戶,沈大成把自家的寶貝閨女沈清寧嫁給王昭時,那可是敲鑼打鼓,風光無限。
一個殺豬的漢子,愣是找了個如假包換的秀才公做女婿,這讓整個村子的親戚羨慕的紅了眼,也讓不少婆娘在背地裏酸掉了牙。
可沒曾想,風光還沒過百日,那王秀才就臥床不醒了,眼看著就要進棺材。
這段日子,沈清寧每次回村,脊梁骨後頭總少不了一些風言風語。
那些平日裏羨慕嫉妒的,這會兒都成了看笑話的。
夕陽斜照,沈清寧拎著那一瓶沉甸甸的醉花釀,踏上了進村的小路。
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腳底輕飄飄的。
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時霧蒙蒙的,滿腦子全是自己相公在猝不及防親過來的那一刻。那種溫熱的的感覺仿佛還在臉頰上灼燒。
“喲,這不是清寧嗎?怎麽,又回來為你那相公找娘家要錢要米了?”
一個尖厲的聲音在村口的石碾子旁響起。
說話的人叫沈翠紅,是沈清寧的一個遠房表姐。
這沈翠紅生得粗壯,當初是村裏最嫉妒沈清寧的那個了,她做夢都想嫁給細皮嫩肉、滿腹經綸的讀書人。
“翠紅姐,你這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那王秀才連藥都喝不進去了,我看呀,寧丫頭這是回來準備買棺材木的錢呢。”旁邊幾個洗衣裳的婆娘也湊了過來,半真半假地歎著氣。
沈翠紅撇了撇嘴,其實心裏早就樂開花了,陰陽怪氣地湊上前:
“清寧,你還是算了吧。聽姐一句勸,你那病鬼相公是救不過來了。你生得這麽俏,等那王秀才一走,趁著還沒生過娃,回村再找個幹活的漢子,總好過在那空房裏守寡。”
沈清寧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這些刺耳的冷嘲熱諷,她甚至連眼神都沒往沈翠紅身上斜一下。
她還沉浸在那羞澀餘韻中,整個人恍恍惚惚,嘴角竟還隱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嘖嘖,你們瞧瞧,人都傻了啊。”
沈翠紅自討了個沒趣,對著旁人譏笑道。
“看樣子那王秀才真的是快不行了,把這寧丫頭都折騰的不行。連話都聽不明白,隻知道傻笑了。”
幾個婦人看著沈清寧遠去的背影,紛紛搖頭,隻覺得這曾經全村最讓人羨慕的秀才娘子,如今是徹底的完蛋了。
沈大成家在村尾,寬敞的院子裏傳來了陣陣磨刀聲和豬的嘶鳴。
此時的沈大成,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結實的腱子肉,手裏拎著一柄磨得雪亮的殺豬刀。為了趕明兒一早去城裏的肉鋪賣個好價錢,他今兒個得連夜宰兩頭肥豬。
“爹。”
沈清寧推開虛掩的柴門,輕聲喚了一句。
沈大成聽到聲音,猛地一抬頭,見是自家閨女,連手裏的刀都顧不上放下,在那圍裙上胡亂抹了抹,大步迎了上來:
“寧兒?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可是.....可是那小子出什麽事了?”
沈大成的聲音有些發顫。雖然他麵上總是粗魯,但心裏對他這個女兒可是稀罕的不得了。
自從女兒嫁給那個病秧子秀才後,他可沒少操心。
沈清寧將那瓶醉花釀遞到爹爹手裏,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了些:
“爹,相公好多了。這是他特意叮囑我,給您帶回來的酒。”
沈大成愣住了,他瞅了瞅懷裏那精致的瓷瓶,又瞅了瞅自家閨女:
“這是女婿給買的?他前幾天不還說快要進棺材了嗎?怎麽就能下地買酒了?”
他拉著沈清寧坐在廊下的長凳上,連聲追問:
“快給爹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父女倆正說著,沈清寧的娘親周氏也抱著個五六歲的虎頭小子從屋裏走了出來。
那是沈清寧的弟弟,沈家的小兒子,叫沈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