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是恨自己的
蘇棟站在入口處,目光快速掠過蘇寒落在蘇盈盈臉上。
蘇盈盈的臉本來就腫了一層,再加上過敏皮膚泛著,上麵還有一層細細密密的小疙瘩。再加上額頭上的那些細碎瓷片磕出來的血,真要怎麽看怎麽可憐。
蘇棟看都沒看周月柳一眼,連忙上前扶住蘇盈盈的手臂,擔憂道:“把麵紗取下來,讓你姐姐給你看看。”
蘇盈盈沒動。
她含著淚光,即害怕又期待地看向蘇寒。
就好像蘇寒是決定她生死的一樣。
蘇寒很是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她是討厭蘇盈盈,但她又不傻,這種情況她肯定要救的啊,不然蘇棟怎麽看她?蘇棟怎麽看她不重要,重要是她也是個醫者,隻要不是非殺不可,她也不喜歡殺人。
看到蘇寒點頭,蘇盈盈才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將麵紗摘下來。
“嘶!”
離得最近的蘇棟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蘇寒側目看了兩眼,眉眼彎了一下。
隻見蘇盈盈整張臉通紅,上麵布滿了小疹子,密密麻麻的將她的臉全部占據,一雙嘴唇更是腫成了香蒲,粗粗的兩條掛在上麵,看起來極為滑稽。
難怪她要戴麵紗了。
蘇寒連忙將頭別開,不能笑,至少現在不能笑,要忍。
蘇盈盈與她正對著,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蘇棟連忙回頭讓蘇寒來看。
蘇寒上前蹲下來,嫌棄地伸出一根手指將蘇盈盈的下巴挑起來,轉來轉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問她:“你去了哪裏,吃了什麽,碰了什麽,或者說見了什麽人?”
蘇盈盈一怔,仔細地回想了一下這幾天的行程。
想來想去,蘇盈盈皆是一臉茫然。
“我就前兩天上街走了走,也沒見著什麽人啊。”蘇盈盈說。
蘇寒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蘇盈盈,蘇盈盈的眼神裏盡是迷茫,表情也不像是裝的,而且這也犯不著來瞞她啊。
看來她是真不知道。
“一點小問題。”蘇寒鬆開蘇盈盈的下巴,掏出手帕緩緩地擦著手指,表情一如既往的嫌棄,“就是碰了些不應該碰的中毒了,弄些藥服下就好。”
初時聽說是中毒,蘇盈盈與周月柳兩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緊接著見蘇寒表情如此輕鬆,而且還說沒什麽大礙,兩人同時鬆了口氣,擔驚受怕了一整天的蘇盈盈喜極而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姐姐果然厲害!”蘇盈盈感激地看著蘇寒,又哭又笑,滿臉狼藉,難看得要命。
周月柳一直高懸的心也落了下去,開心地抱著蘇盈盈的肩膀後怕地拍了拍,眼裏的眼淚也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夕寒,那你快開藥吧。”周月柳別開頭擦了擦眼淚,便開始催促蘇寒。
蘇棟也看過來。
蘇寒一副“我也沒辦法”的樣子攤了攤手,說:“我今天沒法子開,其中一味重要的藥引子在城外,等明天吧,明天我出城一趟便是了。”
一聽說還要等一天,剛才還喜上眉稍的蘇盈盈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是什麽藥,我讓楊方去取。”蘇棟心疼臉都成了一張芝麻餅的蘇盈盈,但也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心肝半夜出城辛苦,再考慮著兩人關係,蘇棟決定讓楊方走一趟。
蘇寒搖頭。
“不成,這藥特殊,多一分少一分都無用,所以非得我去取,旁人取來的我可不放心。”
“那你快去啊!”蘇盈盈急得跺腳直哭。
周月柳也道:“就是啊夕寒,你快去取藥來,盈盈的臉就全指望你了。”
蘇棟猶豫再三,還是歉意地看著蘇寒,說:“夕寒啊,辛苦你跑一趟吧。”
“不行。”
蘇寒再次拒絕:“這藥……”不等她說完,蘇盈盈忽地大哭大鬧起來,拽著周月柳的手臂哭喊道:“娘親你瞧,她就是不想幫我就是想讓我死!”
“娘,你快求求爹吧,我不想爛臉我不想死啊。”
求完周月柳她又撲到蘇棟麵前:“爹,求求你了,帶我去看禦醫,對!禦醫!”蘇盈盈眼神一亮,哭也不哭了喊也不喊了,就抱著蘇棟的手揚著讓人不忍直視的臉笑得討好,求著蘇棟現在立刻帶她進宮去找禦醫。
蘇棟滿臉為難,他試圖勸,但蘇盈盈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周月柳見蘇寒一臉不為所動地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下也動了怒,收起臉上的期盼,冷冷地看著她,道:“既然明遠縣主手這麽金貴,那我們母女也不多救了。將軍,”周月柳朝著蘇棟撲通一聲跪下去,身體挺得筆直,頗有種雪間青鬆寧折不彎的意思,“求將軍帶盈盈去見禦醫,或者去見五殿下求他相助。”
蘇盈盈眼神更亮的,抱著蘇棟的手軟軟地求著。
蘇棟歎息不止。
他看向蘇寒,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按周月柳的話去做。
蘇寒心裏冷笑,周月柳與蘇盈盈真的是連過河拆橋都不算,這還沒過河呢,就開始算計要炸橋了。也幸虧蘇棟向來偏心蘇夕寒,不然,嗬嗬,這個狠心看著妹妹爛臉而置之不理的罪名,她是非背不可。
看到蘇棟看過來,蘇寒無奈地一攤手,說:“我也沒辦法啊,想要給她解毒就得就清晨的地心水才可以,現在你就是去也得等到明早才能夠得到。”所以你催我也沒用。
蘇棟見此,便盡可能的柔聲勸蘇盈盈。
“盈盈,反正就一個晚上……”
“爹!”結果才開了個頭,就被蘇盈盈厲聲打斷。她一臉失望至極地看著蘇棟,氣得直咬牙,恨聲道:“爹,我也是你的女兒啊!你就因為心疼她不想她半夜出城,就忍心看著我痛苦嗎?!”
“不是,夕寒她說……”
“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那我跟我娘說的您為什麽就從來都不聽!”
蘇棟被吼得一怔,看著一臉憤恨地瞪著自己的二女兒,蘇棟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恍惚來。
她恨自己。
蘇棟幾乎瞬間從蘇盈盈的眼睛裏讀懂了她的心思。
那種深沉而濃鬱的恨,是經年累月積累起來的,在她的心裏一直釀造著,直到今日才拿到天光下打開蓋子,衝天的恨意直衝雲霄,一下子將蘇棟衝得愣住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