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突破心魔
“師尊……不要走……看看我……”她在幻象中看到林青牽著蘇婉的手，漸行漸遠，無論她如何呼喊追趕，都隻能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光暈裏，留下她一人佇立在無盡的冰原上，風雪呼嘯，凍徹骨髓。
那是被拋棄的孤寂與寒冷，幾乎要凍結她的神魂。
“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害的蘇婉……”
她又看到碧波閣的陰謀得逞，林青麵色蒼白地倒下，蘇婉渾身是血，而自己手中握著那枚假的“無憂散”藥瓶，百口莫辯。
師尊眼中那抹冰冷的失望與疏離，比任何刀劍都更令她痛徹心扉。
心魔之臉在她黯淡的金丹虛影上獰笑、變幻，時而化作蘇婉清秀卻帶著憐憫的麵容，輕聲說：“周師姐，你看，師尊最疼的還是我。”
時而化作她自己扭曲痛苦的臉，尖聲質問：“你算什麽徒弟？你連自己的心都守不住！你嫉妒，你恐懼，你根本不配得到師尊的信任！”
“不……不是的……我……”周月凝的神識在嘶喊，在掙紮，但心魔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抽取她內心的負麵情緒壯大自身。
她修煉多年的冰心訣，此刻竟難以完全冰封這源自自身情感的烈焰灼燒。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皮膚下時而泛起冰霜，時而又變得滾燙通紅，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眉心處的金丹虛影明滅不定，裂紋似乎正在悄然蔓延。
更可怕的是，她的氣息開始不穩定地攀升又跌落，時而逼近元嬰門檻，時而又跌回金丹後期，這是道基不穩、即將崩潰的前兆！
洞府之外，林青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強大的神識能清晰地感知到裏麵靈力的暴走，周月凝的氣息正在危險地滑向深淵。
他背負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然緊握，指節微微發白。
以他的修為和對空間、靈力本質的理解，至少有三種方法可以強行闖入，鎮壓心魔，甚至幫助穩定金丹。
但那樣做的後果難以預料——輕則道基受損，終生無望更高境界；重則神魂受創，性情大變，甚至可能與他這個強行幹預的師尊產生難以彌補的裂痕。
“月凝……相信你自己……”林青再次以神識傳音，聲音更加低沉，“幻由心生，魔由念起。你所見所懼，皆非真實。師尊就在這裏，龜眠島就在這裏，誰也奪不走。你的道，是守護之道，亦是破妄之道。斬斷虛妄，方見真我！”
他的聲音如同洪鍾大呂，在周月凝混亂的識海中敲響。
然而，心魔劫到了最激烈處，外界的助力效果已微乎其微，主要依靠修士自身的心性意誌。
林青能做的，除了言語鼓勵和以靈力加固防護、穩住她肉身不崩之外，竟真的有些束手無策！
這種看著親近之人受苦卻無法直接施以援手的無力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心中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將計就計，放任月凝直麵背叛**和激烈戰鬥，是否太過冒險，間接加劇了她的心魔？
就在這時，洞府內周月凝的氣息猛地一滯，隨即以一種近乎自毀般的速度瘋狂暴漲！
她竟在心魔逼迫下，開始不顧一切地強行衝擊元嬰瓶頸！
“胡鬧！”林青臉色一變。在這種情況下強行衝關，十死無生！
他幾乎要忍不住出手強行打斷了！但理智告訴他，此刻任何外力的粗暴幹預，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周月凝混亂的識海深處，一道被遺忘許久的、極其微弱的畫麵，忽然閃爍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她還隻是個煉氣期的小丫頭，因為修煉出錯，差點走火入魔。
年輕的師尊林青守在她身邊，徹夜未眠，用溫和的靈力為她疏導經脈，那時他說的話，穿越了漫長時光，在此刻轟鳴響起：
“月凝，修仙之路，荊棘遍布。外魔易禦，心魔難防。但你要記住，無論遇到何種困境，何種心障，你的本心才是你最強大的武器。問問你自己，你為何而修？為何而戰？為何……要留在我身邊？”
為何而修？為何而戰？為何……要留在師尊身邊？
為了變強？為了長生？還是為了……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言說卻熾熱無比的情感？
不……不止如此。
畫麵流轉，她看到師尊手把手教她劍法時的嚴厲與期待.看到她第一次成功布置陣法時師尊眼中閃過的讚許.看到無數個日夜，師尊獨自麵對強敵、守護龜眠島時挺拔如鬆的背影/
看到今夜，師尊將那杯加料的茶一飲而盡時，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
還有……百草園中，那個叫蘇婉的丫頭，雖然笨拙卻努力照料靈植的身影.麵對自己刁難時咬牙忍耐的倔強。
以及……師尊提起她時，並非寵溺，而是一種對“可造之材”，“需要庇護之人”的平和關注。
守護之道……破妄之道……
她留在師尊身邊，不僅僅是因為那份隱秘的情感，更是因為這裏是她的家，師尊是她最重要的人，龜眠島是她要守護的地方！
蘇婉……或許是闖入者，或許分走了一些關注，但她也是師尊選擇庇護的人，是龜眠島的一份子！
自己的嫉妒、恐懼、患得患失，差點讓自己迷失，差點被外人利用來傷害師尊、破壞這個家！
“我……不是為了取代誰，也不是為了獨占什麽……”
周月凝瀕臨破碎的神識中，一點冰藍色的光芒驟然亮起，那是她冰心訣最核心的意蘊，混合著守護的執念與破開虛妄。
“我是周月凝！是林青的弟子！是龜眠島的大師姐！我的道，是守護師尊，守護龜眠島，斬盡一切外敵與……心魔！”
“給我——破！！”
識海中，那混合著她與蘇婉麵容的扭曲心魔之臉，在這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呐喊和驟然爆發的冰藍光芒衝擊下，發出無聲的尖嘯，開始片片碎裂！
外界，周月凝猛地睜開雙眼！眼中血絲遍布，卻已重新恢複了清明與冰冷，隻是那冰冷之下，是曆經劫波後更加堅韌如鐵的意誌！
她眉心處劇烈震顫、瀕臨碎裂的金丹虛影，猛然收縮到極致，然後——
轟！
並非爆炸，而是一種玄妙的、仿佛雛鳥破殼般的輕微震動。金丹虛影消失，出現的是一個極其微小、輪廓模糊、卻散發著與她本體同源氣息、盤膝而坐的嬰孩虛影。
雖然極其微弱不穩，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但它確確實實出現了！
最關鍵、最凶險的心魔關，被她以絕強的意誌和對本心的堅守，硬生生闖了過來！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這口血之後，她周身狂暴紊亂的氣息開始退去，雖然虛弱到了極點，靈力近乎枯竭，神魂也受創不輕，但那股破而後立、邁向新生的氣息，卻緩緩升騰。
洞府外，一直緊繃如弦的林青，終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後背竟不知何時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他感知到那股微弱卻新生的元嬰氣息，眼中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意，以及深深的自豪。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聲音中帶著欣慰，“不愧是我林青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