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仇已報
身前的銀色光圈驟然收縮，化作一點極致的銀芒，將他和蘇婉包裹。
銀芒一閃，瞬息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那片依舊在瘋狂肆虐、仿佛要焚盡一切的毀滅火海，以及……五名元嬰老怪徹底消散的痕跡。
片刻之後，銀芒在距離丹火殿入口布滿星辰穹頂與殘破玉柱的廢墟殿堂角落，悄然閃現。
光芒散去，林青的身影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一根斷裂的玉柱才站穩。
他立刻盤膝坐下，服下數顆丹藥，閉目調息，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起伏不定，顯然方才強行在絕境中施展星移符並引導陣法反噬，對他造成了極大的負擔和損傷。
蘇婉依舊保持著龜息狀態，被他輕輕放在身旁安全處。
林青閉目調息，丹藥之力化開，修複著體內受損的經脈和近乎枯竭的靈力。
星移符的消耗遠超預計，強行引導地火焚心陣反噬更是險之又險，若非他準備了這保命後手，恐怕此刻也和那幾個老怪一樣，化為飛灰了。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靈力波動將他從深沉的調息中喚醒。
他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蘇婉不知何時已經解除了龜息狀態，正靜靜地坐在不遠處，一雙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見他醒來，蘇婉嘴角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
“林師兄……不，林前輩。”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能成為你的夥伴，哪怕隻是被你利用、庇護的這一段路，大概是我蘇婉……此生最大的幸運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寂靜陌生的廢墟殿堂，又落回林青臉上，那空洞的眼中終於泛起苦澀的笑意。
“現在，強敵已除，遺跡深處或許還有機緣，但對你而言，帶著我這個累贅，終究不便。龜眠島的債……也該清算了。”
她緩緩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裙，動作從容，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參加一場早已預料的儀式。
她直視著林青，眼神清澈見底：“動手吧，林前輩。用我的命，祭奠龜眠島亡魂。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唯一的歸宿。”
說完，她閉上雙眼，仰起脖頸，周身靈力盡數收斂，毫無防備，靜靜等待。
林青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殺意，也無憐憫。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良久，就在蘇婉以為那終結的一擊即將到來，身體微微顫抖時，林青卻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漣漪、
“那五個老怪屠島……”林青眼神微冷，“他們不過是覬覦碑中星圖，想要開啟星樞殿，獲取星衍宗核心傳承。手段酷烈，死有餘辜。但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是碑，是星圖，而非島上之人。”
他看著蘇婉，“所以，龜眠島的債，那幾個老怪用命還了，已經清了。他們的血，不足以祭奠所有亡魂，但至少，主要凶手已伏誅。至於你……”
林青頓了頓：“你是被擄來的鑰匙，是受害者，而非加害者。蘇家老祖護島而亡，是守衛家園，值得敬佩。你被他拚命送出，是希望你能活下去，而非讓你背負愧疚自戕。”
他揮了揮手，指向廢墟深處隱約可見的、似乎通往更下方的階梯。
“遺跡探索，各憑機緣。你若要留下尋找自己的機緣，或尋找離開之路，我不阻攔。你若要離開，前方左轉三百丈，有一處廢棄的短距離傳送陣，雖然殘破，但我觀察其核心尚存，以你如今修為，耗費些靈石和精血，或可激發一次，傳送出沉星海外圍。”
“從此，你我兩清。龜眠島是龜眠島，蘇婉是蘇婉。”
說完，林青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廢墟另一側，那裏似乎有更強烈的星辰波動傳來，吸引著他的注意。他步履平穩，仿佛剛才那番話隻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蘇婉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青沒有殺她，甚至沒有恨她，隻是……將她從這場恩怨中輕輕摘了出來，告訴她：兩清了，你可以走了。
沒有指責，沒有寬恕。
可這種公平，緩慢地切割著她早已麻木的心。
比起被殺，這種被徹底放下、視為無關之人的感覺，更讓她感到冰冷。
她看著林青逐漸遠去的挺拔背影，那身影在清冷的星輝下，顯得那麽遙遠，那麽不可觸及。
忽然，她笑了。
這一次，笑容真切了許多，卻帶著一種淒然的絕美。
“兩清了……說得真輕鬆啊。”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
“可是林前輩，血染紅了海，根斷了……你告訴我，這債，怎麽清？我這餘生，又該往哪裏安放？”
“你說得對，爺爺希望我活下去。但這樣的活著，背負著全島的血和孤零零的自己，又有什麽意思？”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毀滅氣息的靈力，緩緩按向自己的天靈蓋。眼神平靜得可怕。
“不如……就此了斷。用我的命，向那片海，向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說聲對不起。也免得……再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靈力匯聚，光芒漸盛。
就在那毀滅之力即將爆開的瞬間——
“嗡！”
一道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青色靈力，後發先至，如同最靈巧的枷鎖，瞬間纏繞上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她凝聚的靈力悄然震散、化去。
蘇婉愕然抬頭。
隻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前三尺外的林青，正微微蹙眉看著她，收回的手指上，還有青色靈光未散。
“我說了，兩清了。”林青的語氣，“你的命，現在是自己的。要死，也別死在我麵前，髒了我的眼，也辜負了把你送出來的那位老人。”
他頓了頓，看著蘇婉茫然無措、泫然欲泣的臉，終究還是緩和了些許語氣。
“覺得活著沒意義？那就去找意義。星衍宗的因果，你既然卷入，不妨追查下去。你的命，是無數人用血換來的，不是讓你用來糟蹋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這次是真的朝著那星辰波動強烈的方向，大步走去，再未回頭。
蘇婉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腕上殘留的靈力觸感溫熱，耳邊回**著林青那番冰冷又似乎藏著別樣意味的話語。
半晌，她緩緩放下手，望著林青身影消失的方向。
大仇已報？不，或許仇恨本就不完全是她想象的那樣。
債已還清？不，或許有些債，活著去償還、去銘記、去不讓悲劇重演，比死亡更有分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忽然用力握緊。
然後，她抬起頭，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冰涼。
她沒有去追林青。正如他所說，兩清了。前路如何，該由她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