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虛假的邀請
月無痕的讚歎聽起來頗為真誠，但他眼中的審視意味卻絲毫未減。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顯出一種罕見的鄭重。
“林道友，實不相瞞，在下在此等候，並非為了爭強鬥狠，也絕非想要補上厚禮。”他微微搖頭，語氣變得坦誠，“恰恰相反，在下……是來請道友相助的。”
此言一出，不僅雲素璃一愣，連他身旁的獨角大漢與黑袍老嫗似乎都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複了肅立姿態，顯然事前已被告知部分內情。
“哦？堂堂窺天樓外事行走，手握海墟古圖，身邊更有兩位元嬰後期道友相助，竟需要林某這個剛剛被你測試過、且拒絕了合作的陌生人相助？月道友這話，未免有些難以取信。”
月無痕苦笑一聲，那笑容裏竟帶上了幾分無奈與隱隱的焦灼，與他之前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姿態判若兩人。
“道友有所不知。”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腳下那深不見底、寒氣森森的玄冥寒淵，“我們……已經在這寒淵邊緣滯留了七日。”
“七日？”林青眉梢微動。以窺天樓的手段和這兩名元嬰後期的實力，七日時間竟未能進入寒淵取得玄冥冰魄？
“不錯。”月無痕點頭，“這玄冥寒淵，遠比情報記載的更加詭異凶險。其內部不是簡單的極寒與重壓，更存在著一種界域規則或者說‘禁製’。非是實力強橫便能強行突破，反而與闖入者的道與心息息相關。”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與敖統領、陰婆婆嚐試了數次，每次深入不過千丈，便會引動寒淵中潛藏的玄冥心魔。那心魔無形無質，卻能直接映照並放大我等內心最深處的破綻與執念，引動寒淵真水與萬年玄冰化為種種詭異殺招，防不勝防。我等雖各有手段抵禦，卻終究難以深入核心區域，更別提在那種環境下尋找並采集玄冥冰魄了。”
他看向林青，目光灼灼：“而道友你，在惑神霧林中所展現出的斬破虛妄、直指本源之能，恰好是應對此類心魔與幻境類禁製的克星！尤其是你最後那一道虛無之痕，其中蘊含的對於存在與虛妄的理解，更隱隱觸及了此地道則的根本！若有道友相助，我等突破寒淵禁製、取得玄冥冰魄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五成！”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也解釋了他們為何在此滯留，以及為何對林青的能力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在霧林設下那種過激的“測試”。
雲素璃聽得心中驚疑不定。若對方所言非虛，那這合作倒有幾分可信。但……窺天樓的人，真的會如此坦誠地暴露自己的困境並求助於外人嗎？她下意識地看向林青。
林青沉默著，目光在月無痕臉上停留，又掃過那深不見底的寒淵，仿佛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也在衡量寒淵本身的風險。
“聽起來，月道友似乎別無選擇。”林青緩緩開口，“不過，林某還是那句話，不習慣與動機不明、且剛剛試圖算計我同伴的人合作。”
月無痕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立刻接道：“林道友的顧慮，在下完全理解。為表誠意，也為了打消道友疑慮，在下願先將部分情報共享。”
他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枚淡藍色的玉簡，淩空送至林青麵前。
“此玉簡中，記錄了我等這七日內，對玄冥寒淵外圍禁製、‘玄冥心魔’特性、以及寒淵底部可能存在的幾種危險與地形推測的詳細觀察與分析。雖不涉及最核心的冰魄采集點，但足以讓道友對寒淵的危險有個清晰認知，避免重蹈我等覆轍。”
林青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內容確實如月無痕所說，頗為詳盡，且看不出明顯作假或遺漏關鍵信息的痕跡。
這份誠意，不可謂不重。
月無痕繼續道：“至於之前霧林中的冒犯……在下願以個人名義，補償雲仙子。”
他翻手取出一個寒氣氤氳的玉盒，打開後，裏麵是三枚奇異礦石，“此乃‘冰魄星髓’，雖不及玄冥冰魄珍貴，但亦是極寒之地孕育的星辰精粹，對修煉冰寒屬性功法或煉製寒屬性法寶有奇效，且對穩固心神、抵禦外魔亦有幫助。權當為雲仙子壓驚，並彌補寒月劍先前受到的些許幹擾。”
冰魄星髓！雲素璃眼眸一亮。此物確實珍貴罕見，對她鞏固修為、進一步淬煉寒月劍大有裨益。
對方出手如此大方，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讓她心中的敵意也不由減弱了幾分。
林青把玩著手中的淡藍玉簡，又看了一眼那三枚冰魄星髓，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意。
“月道友如此有‘誠意’，倒讓林某有些意外。不過，合作之事，仍需約法三章。”
“道友請講！”月無痕精神一振，連忙道。
“第一，合作僅限於探索玄冥寒淵，取得玄冥冰魄。事成之後，冰魄如何分配？惑神霧晶又當如何？”林青問。
“玄冥冰魄，按出力大小分配，道友若居首功，可優先挑選，或得大頭。惑神霧晶……若道友後續願意一同探索霧林核心，同樣按此原則。若道友無意，我窺天樓自會另尋他法，絕不強求。”月無痕回答得很快，顯然早有腹案。
“第二，探索期間，以我為主導。你們的人，需聽從我的指令，不得擅自行事，尤其是不得再有任何針對我二人的小動作。”林青目光掃過獨角大漢和黑袍老嫗。
月無痕毫不猶豫地點頭：“理當如此！敖統領，陰婆婆，你們聽到了？”
獨角大漢敖統領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黑袍老嫗陰婆婆也微微頷首，表示遵從。
“第三，”林青看向月無痕，眼神銳利，“我需要知道，你們窺天樓，為何對無盡海眼與先天混元一炁如此執著？不惜花費天價拍下古圖，又冒險來此采集定星盤材料。僅僅是‘探索機緣’這麽簡單？”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月無痕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嚴肅。
“此事……涉及我窺天樓內部秘密。
”他緩緩道。
“具體細節，請恕在下不能盡數透露。但可以告訴道友的是，無盡海眼深處，隱藏的或許不僅僅是先天混元一炁，更可能關係到此方世界某些……異變的根源。我窺天樓世代傳承的職責之一，便是觀測、記錄，並在必要時，嚐試修正某些軌跡。此次行動，既是尋求機緣，也是為了履行職責，探查可能存在的‘變數’。”
他說的很模糊，但語氣中的那份凝重與使命感卻不似作偽。
林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窺天樓這種組織，有些秘密不為人知也很正常。
“好。”林青終於點了點頭，“既如此，這玄冥寒淵，便走上一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途中你們有任何異動，或是這寒淵之下隱藏的危險遠超預估，林某會隨時終止合作，自行離去。”
“這是自然！”月無痕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笑容，這次的笑容看起來真誠了許多。
“道友肯出手相助，在下已感激不盡。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商議一下進入寒淵的具體方案如何？我等這七日的探查，倒也摸出了一些門道……”
雙方終於暫時放下了劍拔弩張的對峙，轉而開始商討合作細節。
雲素璃在一旁聽著，心中卻依舊不敢完全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