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囤糧
“憑什麽又漲價了?昨兒還是三十文一鬥,今天就變成五十文了?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啊!”
前頭的一個壯漢赤紅著眼,對著站在門口的店員怒吼著。
夥計一臉不耐煩,手上的棍棒敲得啪啪響:“哼,愛買不買!告訴你,明兒個可不是這個價了。”
夥計抬起腳搭在旁邊的石墩上,舉著木棍囂張的喊道:“上遊連降大雨,河水、江水都要漫上來了。糧食運不過來,不漲價可對不起拿命運過來的兄弟們。”
“官府不是貼了告示不讓漲價嗎?”人群中有人質問。
此時大門被人打開,江歲歲定睛一看,正是那日來討債的張韌,周老爺的打手!
“告示?”張韌嗤笑一聲,指了指糧行上掛著的牌子,“瞧見沒?官府限價的是糙米,咱們這賣的可是上好的白米,可不在限價之列。”
“有本事,你們去縣衙買官糧啊!”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官糧每日限量供應,三更天就得去排隊,還不一定輪到自己就沒了。
江歲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天災的預兆,再加上周家在背後操控,指不定會亂成什麽樣。
她拉了拉江年安的衣袖低聲開口:“我們先去賣藥。”
兩人好不容易擠出人群,一同來到回春堂,不同於上次的熱鬧,這次回春堂冷清很多。
回春堂的掌櫃正低著頭打著算盤,聽見聲響抬起頭,看見江歲歲這張熟悉的臉一下子就想到小元子的吩咐。
於是掌櫃笑臉相迎:“江姑娘,這次可是帶了‘好貨’來的?”
江歲歲沒心思客套,把背簍一放,遞給掌櫃。
掌櫃看草藥上乘,又在想是不是底下還有人參,於是二話不說按市價上浮一層的價格全給收了。
這一背簍的草藥,足足賣了十四兩銀子。
但江歲歲臉上滿是凝重的神色,背上空背簍後快去前往牲口市場。
花十兩銀子精挑細選買下了一頭健壯的青騾,和一輛新的板車。又去雜貨鋪買了火折子等必需品,江歲歲想起家裏的棚屋,買了些許木板。
此時手中僅剩下的二兩銀子全部換成了能長期存放的幹菜。
江年安看著江歲歲拿出來一堆物資時,眼中滿是驚愕和不解:“歲歲姐,你這是……”
江歲歲手腳麻利的放好後,抬頭看向身側的江年安。
“江年安,你抓緊回書院,若是大水來了,好歹在高出不用怕。”江歲歲坐在車頭嚴肅的看著江年安。
想起此前江年安給自己的二兩銀子,江歲歲翻身下車,拿起江年安的手放在他手心裏。
“若是信我,你也去買點幹糧,有備無患!”
江歲歲的眼神堅定,可江年安怎會要江歲歲的銀子,連忙收回手推了回去。
“歲歲姐,你不必擔心,我有銀子。”
“歲平兄!歲平兄!”
兩人正推辭著,不遠處走來一人,正是借江年安的馬車的溫明修。溫明修的聲音穿過人群直達兩人的耳朵裏,江年安和江歲歲同時側頭看去。
“歲平兄原來你在這,可讓我好找。誒!”溫明修走近了,這才看見江歲歲,“你不是那個要上女學的姐姐?你這是……”
溫明修看到江歲歲身後小山似的物資,於是低聲湊近開口道:“你們也得到消息了?上遊準備泄洪了。”
江歲歲瞪圓了眼,泄洪?此時街上還人來人往的村民,若是此時泄洪能活下來幾個?
“我聽說,這件事被新來的縣太爺季大人攔住了,正趕去據理力爭呢。不過這事,由不得他。”溫明修淡淡的開口,透露出一絲不屑的語氣。
溫明修想起了此行正事,連忙開口:“對了,我家裏的人正準備搬到高處避避。歲平兄,我正找你一起回去呢。”
“那我也得趕緊回去了。”江歲歲說著就要上車趕回江家村。
江年安麵色凝重,伸手攔下江歲歲:“歲歲姐,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行!”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道來自江歲歲,充滿了果斷與排斥。
另一道,則是來自溫明修,帶著驚訝與不可思議。
溫明修一步上前抓住江年安的手臂,急得壓低了聲音,像是生怕被人聽見:“歲平兄!你瘋了嗎?這是泄洪!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回去做什麽?送死嗎?”
他見江年安不為所動,語氣更急了,又夾雜著些許懇求:“你忘了夫子的囑托嗎?今年的秋闈,你可是竹影書院最大的希望。而且我爹也說了,隻要你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為了那些曾經欺辱你的村民,毀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嗎?”
這番話觸動了身側的江歲歲,她知道古代人寒窗苦讀意味著什麽。
而且是江年安如此優秀的人才,竹影書院也會派人來尋他回去。
江歲歲看著江年安,幾乎是接著溫明修的話平靜的開口:“他說得對。讀書人的戰場在考場,而不是這裏。”
此話一出,江歲歲感受到溫明修投來的感激的目光。
可江歲歲的拒絕,比溫明修的勸阻更讓江年安難受。
江年安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在江歲歲的臉上,似乎透過江歲歲看到了多年前來征兵時,年大哥讓他留下來讀書,自己替他去上戰場堅毅的表情。
兄妹倆的表情逐漸重合,說著一樣的話,讓江年安升起憤怒的情緒。
讀書……讀書真有人命重要嗎?當初,如果當初征兵帶走的他,年大哥就不會死!
他答應過的,答應過替年大哥照顧好他的妹妹。
江年安呼出一口濁氣,平靜的開口:“我的前途,若是用鄉親們的性命換來的,那不要也罷。”
他轉向溫明修,眼神中帶著些許歉意:“仲寧,江家村是我長大的地方。鄉親們也曾幫助過我,書可以再讀,功名也可以再考。可是有些事,錯過了,一輩子都還不了。”
而後,他再次看向江歲歲,眼神變得溫和而堅定:“歲歲姐,你一個人帶著月月,不熟悉山中地形,萬一找不到安全的避難之所怎麽辦?我回去,至少能搭把手,不讓你手忙腳亂。”
他的前半句,說的是道義。後半句,說的卻是最現實的考量。
江歲歲聽到這話猛地一顫,她看著這個隻見過幾次麵的清瘦書生。
心裏實在想不出來,為什麽他會如此幫助自己。但他說的不無道理,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個字:“好。”
溫明修見狀,知道再勸無用,隻好從懷中拿出一個錢袋子遞給江年安:“這是我爹給我的,你拿著!多……多備些東西。”
江年安沒有推辭,鄭重的道謝,兩人男人對視一眼,都心領神會。
江年安把停馬場的票子遞給溫明修,溫明修開口:“活著回來!”
短短四字,道出了溫明修對江年安的情誼,江年安目送溫明修快步離去後,才轉身用剛剛僅有的錢又買了些許幹菜和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