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藥致富,我的手機搖來了張仲景

第56章 豺狼虎豹

昌平縣縣衙的後堂,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以及壓抑的沉默。

季維楨立於窗前,官服下擺的泥點早已幹涸。

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堅毅,不見絲毫疲憊。

窗外的雨仍舊淅淅瀝瀝的下著,可他的腦海卻一遍遍複盤著這突如其來的浩劫。

昨夜,六十三人死亡,三百多人失蹤,近萬畝被毀的良田。

每一個數字,都在對他的前程重擊。

思至此,季維楨拿起身側的硯台重重摔在地上。

“吱呀——”

後堂側門被推開,知府劉大人在一眾仆從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幹爽的寶藍色錦袍,與這滿目瘡痍的縣衙格格不入。

劉知府落座主位,丫鬟奉上熱茶,他甚至沒有多看季維楨一眼,隻顧慢條斯理的撇去浮沫,輕抿一口微微蹙眉。

“這雨水多了,連帶著上好的茶葉都有了土腥味。年輕人不要如此莽撞才是。”

這輕飄飄的抱怨,在這安靜的後堂回**。

季維楨緩緩轉身,臉上已經不見了憤怒。他微微躬身,平靜的開口:“下官季維楨,參見知府大人。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曾幾何時,麵對京城那些世家子弟,劉知府都是陪襯。如今被季維楨這麽一拜,心中別提多高興了。

隻不過麵上仍舊是一副高傲的模樣,季維楨禮數周全,劉知府準備好的下馬威無處發力。

劉知府抬了抬眼皮,淡淡了應了一聲,放下茶盞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維楨啊!”劉知府的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切,“本府聽聞,昨夜泄洪,你治下的縣城、村落均傷亡慘重?”

季維楨直起身子,目光直視劉知府不卑不亢的回應:“回大人,因洪水來勢遠超預期。下官雖連夜組織救援,仍有百姓不幸遇難。”

“失蹤三百二十一人,良田九千一百畝受災。此乃下官失職,下官已連夜擬好折子,上書謝罪。稍後便呈給大人,懇請大人降罪。”

季維楨平靜的好像這隻是一件小事,直接將失職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這一招以退為進,瞬間就堵死了劉知府想要把所有責任推到季維楨身上的想法。

你自己都認罪了,我還怎麽降罪?

劉知府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果然京城子弟沒這麽好拿捏,眼珠一轉再次發難。

“哦?”

劉知府拖長了語調,一副不解的模樣:“你倒是坦誠。不過,本府也聽聞,你在泄洪前,曾八百裏加急上報請求暫緩半日?為何最終還是……”

“軍令如山,豈容兒戲!”

季維楨打斷了他的話,抬起手朝天握拳,聲音堅定:“知府大人的令箭代表的是朝廷的決斷,聖上的意思,是為了保全下遊上庸郡萬民的大局。”

“下官身為朝廷命官,豈敢因一己之私,置大局於不顧?縱有萬般不忍,也隻能聽命行事。至於我治下的百姓……是下官無能。未能在接到令箭前完成轉移,罪責在下官一人!”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季維楨把泄洪完全歸咎於劉知府的大局觀,但卻將執行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不僅表達了對上級的絕對服從,又無形中把草菅人命的道德枷鎖扣在劉知府大局觀之上。

因此劉知府沉下臉,此前他以為從京城被貶下來的富家子弟隻是一隻雛鳥。

可眼前的年輕人,遠比他想象中的棘手,他就像蟄伏在草堆裏的幼豹,一個不小心就會反噬自己。

“好一個罪在下官!”劉知府冷笑一聲,決定不再兜圈子。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奏折,扔在桌上,聲音尖銳:“既然你已認罪,那就在這份聯名奏折上簽個字吧。”

季維楨上前一步拿起奏折,一目十行的掃過。

奏折的內容與他想的大致相同,將泄洪的責任歸咎於他的判斷失誤,而劉知府則是據理力爭、調度有方的名頭。

最關鍵的是,奏折中提到的賑災款項,一共十萬兩白銀,五萬石糧食,被描述為“已盡數用於防洪與災後安撫,然天威難測,仍杯水車薪。”

彌天大謊!

季維楨指尖微微顫抖,從泄洪到現在,別說五萬石糧食,就是一粒米也未曾見過,但他麵上仍舊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劉知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溫和有禮,卻讓劉知府感到莫名的寒意。

季維楨將奏折輕輕放回桌麵,溫和的開口:“這份奏折,文采斐然情真意切。隻是……下官覺得尚有幾處細節,需得補充一二。”

劉知府眯起眼睛,伸出手端起手邊已經冷卻的茶輕抿一口。

“哦?說來聽聽。”

“其一,奏折中隻提及下官的‘臨危決斷’,卻未曾提起是接到大人‘為保大局’的令箭後,才做出的決斷。下官以為,應該將大人的高瞻遠矚寫入其中,方能彰顯大人之功。”

季維楨不卑不亢的語氣,倒像是為劉知府謀功勞這麽一回事。

“其二,關於賑災款項……”季維楨對上劉知府的視線,聲音不疾不徐。

劉知府聽到時卻眼角**了一下,將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桌麵,裏麵的茶水四濺,有幾滴落在季維楨的衣擺處暈染。

在劉知府開口前,季維楨先行一步。

“奏折中的賑災款項使用為‘盡數用於防洪救災’,略顯籠統。下官已連夜命人將所有開支一一造冊。從購買木料到雇傭民夫。共計支出白銀一千二百兩,糧食三百石。”

“下官以為,應當將這份詳細的賬目一並呈上,以示我等清白,也讓朝廷知曉,每一分錢我們都用在了刀刃上。您以為呢?”

說罷,季維楨再次微微躬身,一副為你著想的模樣。

你不是說銀子都花了嗎?好,那我就把花的一千二百兩銀子列出來,剩下的九萬八千八百兩,劉大人您花在哪了?您也列個賬目出來看看?

可一招,如同釜底抽薪精準打在了劉知府的七寸上!

堂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劉知府死死的盯著季維楨。

他錯了,錯得離譜!他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京城來的貴公子,這哪裏是幼豹,而是一隻猛虎。

看似步步退讓,實則等你掉入陷阱一網打盡。

最終,是劉知府先敗下陣來。他知道,在這件事上再糾纏下去,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嗬嗬……”劉知府大笑起來,笑容陰冷,“好!很好!季大人果然是少年英才思慮周全!是本府疏忽了。”

他走上前拿起那份奏折,當著季維楨的麵撕成兩半。

“這份奏折,寫得確實不妥。此事,就按你的意思辦。你重新擬折,本府……附議。”

劉知府話鋒一轉,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說道:“對了,洪水過後百廢待興。本府已將江家村周邊五千畝無主之地,暫交周家代為耕種,以充軍糧。此事,你不會有意見吧?”

季維楨心下一沉,他知道,這才是劉知府真正的目的。他主動來昌平縣就是為了種藥。

如今,金臨國草藥緊缺,邊關戰事吃緊……

劉知府看著季維楨笑了笑,抬腳往門外走,語氣中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得意:“維楨啊,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