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底牌
臨時公廨的後院柴房內，氣氛冰冷。
皂班班頭站在門外，能聽見裏麵偶爾傳來的吸氣聲。
屋內，張韌被綁在木樁上，腹中的劇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的季維楨，雙腿直打顫。
“我問，你答。”季維楨沒有看他，視線專注於手中的匕首，“本官的耐心，可沒有你家老爺這麽多。”
他抬起頭，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盯著張韌，張韌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本官今天去搜過回春堂，裏麵竟一錢藥材都未留下，連藥粉都不剩半點。你說，藥材都去哪裏了？”
季維楨用匕首的平麵拍了拍張韌的臉，鋒利的刀尖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我……我不知道……”張韌嘴硬道。
季維楨沒有繼續逼問，隻是手腕一翻，匕首便精準地刺入張韌的掌心，將他的手掌釘在了木樁上！
劇烈的疼痛讓張韌的身體猛地一抽，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渾身劇烈地顫抖。
“還挺有骨氣。”季維楨漫不經心的誇讚一聲，緩緩抽出匕首，在張韌那幾根因痛苦而蜷曲的手指上比了比。
“你說，本官從哪根手指開始好呢？是食指，還是中指？”
這比直接的酷刑更折磨人的心理摧殘，徹底擊垮了張韌。
“我說！我說！”他涕泗橫流，徹底崩潰了，“藥材……藥材都被老爺連夜運出城外了！藏……藏在鎮外廢棄的煤廠裏。我隻知道這麽多，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季維楨收起匕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轉身走出柴房，對門外的班頭下令：“嚴加看管，撬開他的嘴，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問出來。”
是夜，公廨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大人，情況就是這樣。”班頭將審訊的結果一一稟報。
“周家幾乎買空了溪江鎮和昌平縣所有能調動的相關藥材，全部囤積在鎮外廢棄煤場，那裏由周家的心腹看守，至少有上百人，我們的人手……根本攻不進去。”
季維楨臉色陰沉，他沒想到周家和劉知府的動作如此之快，也如此趕盡殺絕。他們這是徹底斷絕了溪江鎮難民的生路！
“其他鎮上的藥材呢？”季維楨冷靜詢問。
班頭麵色凝重，語氣低沉：“其他鎮上情況也不容樂觀，若是從其他縣份買藥，還需五日才到。”
空氣安靜了下來，事到如今哪還有什麽法子。
“大人，現在藥材斷絕，明日的施藥……還繼續嗎？”班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季維楨看著桌案上那張“理中湯”的藥方，心中充滿了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扭轉了局麵，難道就要這樣功虧一簣？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繼續，不僅要繼續，還要加大劑量，務必讓效果立竿見影。”
江歲歲、江年安和張仲景三人走了進來，江歲歲看著一臉愁容的季維楨，表情十分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江姑娘？”季維楨一愣，隨即苦笑一聲，“可是藥材已經……”
江歲歲自信一笑，並未多言，隻是對著季維楨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大人，請隨我來。”
季維楨半信半疑的跟著江歲歲走了出去。
門外，夜色已深，一輛青騾板車靜靜地停在公廨的後院，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
江歲歲走到板車前，伸手“嘩啦”一聲，猛地掀開了油布！
一瞬間，一股濃鬱的藥草清香撲麵而來。
借著衙役們舉著的火把光亮，季維楨和班頭等人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那輛寬大的板車上，堆滿了各色各樣的藥材！
幹薑、白術、黨參……“理中湯”所需的藥材，一樣不缺，而且每一株都根莖飽滿，色澤純正，一看便是上等品！
“這……這是……”季維楨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調動整個縣衙之力都找不到的藥材，竟然就出現在眼前。
江歲歲表情沒什麽起伏，平靜的解釋：“昨日得知藥材被周家買去後，趁著水源到手我下午回了趟江家村。”
她拍了拍車上鼓鼓囊囊的麻袋，語氣淡然：“這些，都是我之前在村裏種下的。大人忘了？我曾與大人有過約定，要為您種三千斤藥材。”
“雖然洪水毀了不少，但幸好提前收割了一批，藏在了家裏地窖下，幸好大水沒有淹沒，總算剩下一些存貨。”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藥材確實是她“種”的。
隻不過是院子裏那點用係統的肥料催生並放在手機背包裏以備不時之需，這不就用上了。
下午她確實駕車出鎮了，卻隻是在無人處將背包裏的藥材取了出來而已。
可這番說辭，卻在季維楨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想起分地那日，這個少女不卑不亢地站在他麵前，信誓旦旦地說要為天下人種藥。
那時，他還隻當是年少輕狂的豪言壯語。
沒想到她真種下了足以扭轉乾坤的救命之藥！
第二天，城東的施粥贈藥點依舊人頭攢動。
經過一夜的發酵，官府的信譽達到了頂峰。
張仲景的理中湯效果顯著，許多輕症患者的腹瀉症狀都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難民們的臉上也多了些笑容，許多人正籌劃著重建家園。
江歲歲和江年安正在幫忙維持秩序，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一個剛喝完藥的漢子，忽然麵目猙獰地倒地不起去，雙手死死地捂著腹部，口中噴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緊接著便斷了氣！
這下可嚇壞了周邊人，所有人扔掉手中的碗後退三步。
江歲歲聽到聲音後立刻撥開人群走上前，衝到那個漢子身邊。
她蹲下身，不顧周圍的混亂，迅速檢查著那人的瞳孔和口中的血跡。
江歲歲的表情瞬間冷下，環顧四周倉皇逃竄的人群。
這不是瘟疫的症狀，能讓人喝下粥立刻死亡。
隻有……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