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未歇

第111章 能替代

周月薇不信宗教,平日裏也不拜神佛,聽他這樣說氣得駭然。

自己的兒子跟瘋了一樣,為了違抗父母的命令。

“媽,比起後媽,我更希望覃坖有個親媽。最起碼不用擔心隨時會背刺。”

周月薇聽出他話裏的拳拳愛子之心,臉色緩和些許。

“這件事你不必操心,後媽不值得信任,我們會替你照顧。反正從小到大,都是我們看顧著長大的。”

覃墨年語氣卻堅硬無比,“母親的地位,不是誰都能替代的。”

周月薇臉色陰下來,“覃家虧待我孫子了?”

眼看風雨欲來,覃墨年不再火上澆油,“母親休息吧,這件事我自己拿主意。”

他舉步離開,身後是周月薇的嘶吼。

“你父親不會同意的。”

“不同意就算了。”他無需征得任何人同意。

覃墨年離開,周月薇氣得坐在沙發上喘息。

她調整許久,收效甚微,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上亮起舒爾的名字。

“周阿姨,墨年怎麽說?”

周月薇扶額,臉色難看,“這件事是覃家對不住你,你想要什麽?”

當年差點把祁月笙害死的事,周月薇並不覺得是什麽大事。奈何覃墨年鐵了心。

他自以為可以轉圜,可事實是,就算是穆輕輕是祁月笙,也再沒有一點想法和他在一起。

不管在周月薇麵前偽裝得多好,覃墨年實際上不可能沒有一點受傷。

晚上抽空接覃坖。

幼兒園門口,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冷臉。

覃坖三歲多快滿四周歲,因為早熟,很多事都可以自己處理。

受了傷被閑言碎語圍攻也不例外。

他下巴掛了彩,有心傾訴,但在父親麵前,還是守口如瓶。

“誰打的你?”

從他一上車,覃墨年就發現他的變化,隻是車開到半路,他才突然開口。

“小傷。”覃坖依舊陰著臉,還轉過臉去不想讓他爹看見。

一道嗤笑聲從他喉嚨裏炸出,登時惹惱了覃坖。

“爸爸,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沒有。”

他三歲時身量已經很高,在小孩子裏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存在。

所以沒人敢收拾他。

輪到他兒子,武力值竟然這麽低了?

真丟人。

覃坖在覃墨年的眼神裏看出他的嫌棄,眼眶泛了紅,逞強般反駁,“我打贏了。”

“沒關係。”覃墨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想不想去找你姐姐?”

覃坖眉頭很快舒展,“真的嗎?”

他手指指著覃坖下巴,“帶著你的榮耀。”

覃坖知道,他的老父親又要開始利用他了,不過這真的沒關係,在姐姐麵前裝可憐,他覺得一點都不損傷陽剛之氣。

祁月笙晚上下班回家,小區裏停了一輛勞斯萊斯,她覺得眼熟,視線一轉,落到車子的磨砂玻璃上。

後座磨砂玻璃是黑色的,裏麵可以看見外麵,但外麵看不見裏麵。

她心弦重重一跳,手裏提著菜,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

還是沒抵過覃坖的那聲“姐姐”。

她停住了步子。

覃坖步子飛快,小短腿嗖嗖的,跟插了火箭,飛撲入懷。

覃墨年緊隨其後,西裝的衣擺隨他的動作起伏翻飛,空氣裏落滿了薔薇的花香。

他身高腿長,差不多跟覃坖一起到她身前。

“怎麽受傷了?”

下巴上一道青紫傷痕,下麵還滲著淤血,祁月笙心疼壞了。

徹底忽略了覃墨年。

“被揍了。”覃墨年先於覃坖開口,打斷他醞釀好的說辭。

他扁了扁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顯然是說,覃墨年說的是真話。

“家裏有藥,先帶你去上藥。”

大的和小的一起上陣,身後的身影和氣息如影隨形,連忽視都忽視不了。

她半邊身子僵成木偶,後背挺直的弧度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終於,在進入電梯之前。

“覃坖可以上去,覃先生就不必了吧?””他想占覃坖的便宜,實在太不要臉。

“為什麽不可以?”

“你關心兒子不到位。”差點翻個白眼給他。

這不明知故問嘛。

再說難聽點,就是他做父親不稱職。

電梯來了,祁月笙撩起眼皮,眼裏仿佛插了冷箭,筆直地落在覃墨年身上,就怕直接說讓他離她遠一點了。

覃墨年也沒有踩她的底線。

電梯上去了,他腳步頓在大廳裏,稍稍轉身,重回車上。

祁月笙上樓後,給覃坖上藥,詳細詢問經過,“以後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看見他們有動手的苗頭就告訴老師,實在不行就打電話給爸爸。”

“爸爸忙。”

“爸爸忙也會安排人過去的。”

“打電話給姐姐可以嗎?”

“……可以。”她是願意去的,可是以什麽身份呢?

覃墨年馬上就要相親,她插在中間,會影響覃坖和後媽的相處吧?

她一陣失神。

“那太好了。”不過雖然他很想見到姐姐,但卻不想讓姐姐擔心。

“今晚留下來吃飯嗎?”

覃坖仔細思忖,片刻後,嘟著嘴巴道:“爸爸還在下麵等我。”

隔著薔薇花攀爬的花架,祁月笙站在陽台上,往下俯視,隻見一道寬肩長腿的身影,斜倚車前,分明一個站在樓上,一個站在樓下。

“好,那我送你下去。””

覃坖的小腳牢釘在原地,像是在與祁月笙無聲對峙。

“你想讓你爸爸上來?”

祁月笙看懂他的意思。

覃坖還不忘使命,羞澀點頭。

“那我送你一起下去吧。”

“今天有雨。”

她狐疑地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布丁。

“我提前看過天氣預報了。”

祁月笙:“沒關係,帶著傘淋不到。”

“我可以不要爸爸一個晚上的。”

祁月笙倏然笑了。

“那我給他說一聲。”

樓下,覃墨年接到祁月笙打來的電話,心頭一喜,麵上不自覺地帶上笑意。

接到的卻是噩耗。

“你們先走吧。”

“覃坖今晚在我這裏住。”

那張臉頃刻風雨俱來,像被罩上一層烏雲,他深吸一口氣,才沒讓自己發作。

“好,明早你送過去還是我來接?”

祁月笙:“你來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