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媽媽呀，您能不能聽我說

“媽呀！”

一打開書包，她便象被火燒了一樣，嚇壞了：和上次一樣的，那一角裰著一朵芍藥花的信封，竟又出現在她的書包裏！

想當初，真不該······。她歎了口氣。半年前所發生的一些事情，便又電影般地浮現在她的眼前了。

那是她接到夏令營的入選通知後，在幾個要好的同學的起哄下，她買了一些小零食做東。她當然沒有忘記他。因為是他幫她解決了好幾個難題，因而確保了她在班上乃至全年級的三甲地位而入選。

誰料，他竟會誤會了！—當她把東西塞給他時，他居然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起來！

“大家都有份的，”她忙說，竟自臉也紅了：“謝謝你的幫助和鼓勵”。

夏令營裏。山的青黛、水的柔波、輕紗似的彩霞······，哦，那是多麽難以忘懷的美好時光！他和她，還有另外二男三女—她們學校的“陽光組合”，不僅是玩得出了名的瘋，而且是出了名的“冠軍組合”—好幾項營區競賽活動都“蓋了帽”！

東風夜放花千樹。晚自習完了，同學們都三三兩兩地走了。她佇立在校門口，可憐兮兮地。回家的路上，一條幽深的弄巷，沒有樹也沒有花，隻有拐彎處一盞孤零零的燈。不知為何，那燈忽然不亮了。--昨晚回家，幾乎跑丟了她的魂！見到她進門時的模樣，連平時很少過問女兒事情的媽媽，也心疼不已，責令爸爸和哥哥從今天起每天輪流來學校接她。

然而，······

“讓我來捎你一段吧。好嗎？”他推著自行車，走近她。這是她第一次讓他送她；也是她第一次有安全感地回家；更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麵前撒謊······

如果不害怕走夜路，那麽，夜色就是最美好的······

開始幾天，兩人誰都不多說一句話，除了功課和班上的事情。一路飛快的往家走。

過了些天，有了些零星地題外話；慢慢地，就進入到了“輕鬆地”氛圍中了。

“我知道，其實你也很孤獨。”有一天，他忽然說：“回到家裏，老是空落落地一個人······，”

她的爸爸是個“不愛回家的人”：工作狂、茶樓客、舞廳迷；哥哥正陷入愛情的漩渦不能自拔；媽媽是個麻將王、“盒飯之星”······

可這一切他是怎麽知道的呢？

“才幾歲，爸爸便拋下我們走了，至今渺無音訊。我媽是位堅強的女性，千辛萬苦把我們拉扯大了。可是，一次車禍······

他告訴了她一切。

和外婆一起，在舅父家長大。雖說也有人疼著愛著，但畢竟是寄人籬下。

我雖有雙親，但我並不快活。因為，他們的心中······

一種莫名的情感突地湧上心頭。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堅強些！”她顫抖著，喃喃道：“盡管生活不如意，但我們可以用友情來充實它！”

從此，倆人便有了一種默契，一種心與心的共鳴。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親如兄妹。

我們的友誼是純潔無暇的。她堅信。

然而，忽然有一天，她似乎覺到了他的異樣：他在她的書包裏塞進了一封信！

“你好像一朵花/這樣溫情、美麗、純潔；/我凝視著你、我的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悲切。/我覺得，我仿佛應該/用手按住你的頭頂；/禱告天主永遠保你/這樣純潔、美麗、溫情”

這是海涅的一首著名的情詩。

開始，有點兒新奇，還有點兒興奮；但讀著讀著，她忽然感到有點兒不對勁了！

天呐，他分明是“有什麽”了我該怎麽辦呢？

她惶惑、焦躁不安。可是，有誰能幫助她，又敢向誰訴說？

長空裏，一隻孤雁。她說。

她隻好千方百計避開他：不和他正麵接觸，不再和他一起複習功課，晚自習回家寧願繞個大彎也和另幾個女同學一路······

然而，當後來聽說他病了，她竟情不自禁地跑去看他，—回家的路上，她又後悔了······

—誰料到，今天，他又來了！

“我原以為，埋頭讀書能忘卻一切，獲得解脫，—但，可能嗎？時代進步了，而我們，又懂事了！

“也許，我們應當想想自己的處境吧：五彩繽紛的世界；新世紀、新生活，開放禁錮的氛圍；尤其是，你我這樣的家庭環境······

唯有友誼和愛情能給人以希望和溫暖······

“為什麽要拒絕她呢？這就是生活！

“如果你想好了，明晚······”

媽媽呀，女兒遇到了這樣大的難題，該怎麽辦呢？這些天，女兒這麽反常的言行，你和爸怎麽一點覺察都沒有呀。難道你們的心中除了工作、金錢和玩樂，就沒有一點兒兒女的位置麽？難道你們的責任和義務除了吃飯、穿衣和交學費，就沒有一點兒子女成長的扶持了嗎？

樓下大廳裏，唏哩嘩啦的麻將聲一陣緊似一陣；屋外，爸爸的小車聲又遠去了······

媽媽呀，我該怎麽辦？

媽媽呀媽媽，您能不能聽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