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讓你監國,沒讓你篡位!

第三十九章 反響(下)

然而,陽光越是熾烈,投下的陰影便越是深邃。

這股變革的浪潮,終究觸動了舊勢力的利益。

隨後的早朝,奉天殿內氣氛一反常態的凝重。

漢王朱高煦站在武臣班列的前排,眼中與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他很清楚,

新式軍隊的崛起,必然意味著傳統騎兵地位的相對下降。

那些依靠戰馬與弓矢博取功名的勳貴武將,心中的焦慮與不滿,正是他最好利用的武器。

果不其然,

隊列中,以成國公朱勇為首,二十八名老將勳貴齊齊出列,跪倒在地。

“臣等,有本上奏!”

朱勇等人捧著奏疏跪在大殿正中央,

朱棣端坐於龍椅之上,冷眼看下去,

“呈上來。”

宦官小心翼翼地接過奏疏,呈遞至禦前。

朱棣展開掃了一眼,標題的八個大字便讓他眉頭一蹙:

《請罷奇技**巧疏》。

朱棣將奏疏丟回宦官,聲音聽不出喜怒。

“念。”

宦官連忙接過,清了清嗓子。

“臣等謹奏:我大明以武立國,太祖高皇帝、文皇帝陛下皆馬上得天下。”

“國之精銳,在於鐵騎。然近聞朝中競相推崇自行車之術,以此為利器,組建新營,臣等憂心忡忡,恐為禍國之端,”

“其一,將士不勤練弓馬,反沉迷於蹬車之戲,此乃本末倒置。長此以往,我大明賴以為屏障之鐵騎,將後繼無人!”

“其二,此車耗費鐵料、橡膠甚巨。今京畿左近,鐵料騰貴,農具價漲,臣已聞江南有鐵犁不足之怨聲。國以農為本,豈能因一奇巧而傷國本?”

“其三,《禮記》有雲,貴賤有等,長幼有序。今販夫走卒與士大夫同馳於道,相競於途,尊卑不分,體統何在?長此以往,禮崩樂壞,人心浮動,非社稷之福。”

“其四,修路、車貸、免稅,所費已近百萬,然至今未見其實利幾何,反令國庫空虛。此乃竭澤而漁,非長久之計。”

“懇請陛下明鑒,罷此奇技**巧,重振尚武之風,以安天下!”

奏疏念罷,殿內一片死寂。

這篇奏疏將矛頭直指太子朱高熾推行的一係列新政。

朱棣的目光從朱勇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朱高熾身上:

“太子,你可有話說?”

朱高熾出列,躬身一禮,

“回父皇,成國公等人所言,皆是拳拳報國之心,兒臣敬佩。”

“然其所見,或有偏頗。昔日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亦曾遭滿朝守舊大臣詬病,斥為以夷變夏。然自此之後,趙國兵鋒大盛,稱雄北方。”

“器物本無正邪,全在用者之心。此中利弊,非一言可盡。兒臣懇請父皇給予數日,容兒臣與戶部、兵部、工部核實數據,屆時再與諸位大人當庭辯論,以詳實之據,解朝野之惑。”

聞言,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點了點頭:“準。六月三十,大朝會,朕要聽你們辯個明明白白。”

“臣等,遵旨!”

朱勇等人叩首應道,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得色。

在他們看來,太子這分明就是緩兵之計,是心虛的表現。

退朝之後,東宮。

文淵閣大學士楊榮、戶部尚書夏元吉、新任驛運司使兼戶部左侍郎周忱,三人被秘密召至東宮。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成國公他們這一招,是把軍方、文官、地方的憂慮全綁在了一起,來勢洶洶啊。”

夏元吉憂心忡忡地說道,

周忱則遞上一份初步的報告:“殿下,下官已命人連夜整理驛運司開通以來的賬目。”

“隻是......時間倉促,數據龐雜,恐有疏漏。”

朱高熾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楊榮:

“楊學士,依你之見,此局當如何破?”

楊榮沉思片刻,

“殿下,對方的奏疏看似麵麵俱到,實則根基皆在臆測二字。我等要破此局,無需巧言令色,隻需三物即可。”

“哦?哪三物?”

朱高熾追問。

“以史為鑒,以數據為盾,以民生為矛。”

楊榮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趙武靈王與唐太宗之變革,破其尚武之謬論,此為史鑒。”

“以戶部、驛運司以及工部的詳實賬冊,破其耗費國帑之虛言,此為實物。”

“以沿線百姓商賈之生計改善,破其傷農之空談。”

“三者齊出,其勢自解。”

朱高熾聞言,豁然開朗,撫掌大讚:

“好一個三物!楊學士一言,點醒夢中人!”

“夏尚書,周侍郎,接下來幾日,辛苦二位。務必將每一筆開銷,每一筆交易,以及每一個新增的雇工,都給本宮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臣,遵命!”

夏元吉與周忱精神一振,齊聲應道。

六月三十日,奉天殿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朱高熾與成國公朱勇身上。

朱棣端坐龍椅,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

“今日,廷議開始。朱勇,你先說。”

“遵旨!”

朱勇踏前一步,

“敢問太子殿下,昔日太祖高皇帝馬上得天下,我大明鐵騎縱橫漠北,所向披靡!今若北虜大舉犯邊,難道要讓我大明數萬將士蹬著那兩個輪子去迎敵嗎?此等場麵,豈不讓天下英雄恥笑!”

朱高熾聞言,微微一笑:“成國公此言,是憂心我大明邊防,本宮理解。”

“但國公爺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報,交給內侍,“請陛下與諸位大人,一觀兵部戰報。”

內侍展開奏報,

“八月初三,薊州鎮報:蒙古遊騎七十六人犯邊,劫掠小河口村。新編迅捷營校尉李滿,率部五百,自駐地出發,沿官道騎行追擊,半日馳援百裏,於白狼河北岸攔截敵寇。”

“我軍以逸待勞,合圍射殺三十一人,生俘四十五人,解救被掠百姓二十三口,奪回牛羊百餘。”

“無一陣亡!”

無一陣亡!

這四個字念出來,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之前還麵帶激憤的武將們,瞬間全都愣住了。

“成國公,這便是你口中的兩個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