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風波盡
朱高煦站在不遠處一座酒樓的二樓,
透過窗戶,
他靜靜的看著承天門前那萬民擁戴的一幕。他狠狠一拳砸在窗欞上,咬牙切齒:
“朱高熾!你又贏了。”
“不過,你等著,我們之間,才剛剛開始!”
……
格物院
承天門外的萬民請命,如同一股東風,徹底吹散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疑雲。
七月初十,又一月大朝會。
經曆了前幾日的彈劾風波與民眾請願,所有人都明白,
今日,永樂皇帝將對此事做出最終的裁決。
漢王朱高煦站在班列中,麵沉如水。
在他身後,英國公張輔與成國公朱勇等武將勳貴,個個神情緊繃。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聞聲,所有官員立即跪倒在地。
“朕惟治國之道,在順民心,在利天下。”
“太子高熾,創格物院改良器物,修築驛道以利流通。”
“本為善政,然朝有諍臣,心存舊念,未能體察民生之變,致有非議。此情可憫,其行當糾。”
“今驛道之利商旅稱便;自行車之捷走卒歡顏。此皆新政之實效,無可辯駁。”
“著,新政繼續推行,驛運司當再接再厲,以期路網貫通,惠及更多州府。”
“然,祖宗騎射之本亦不可廢。朕責成兵部,會同五軍都督府,盡快製訂車騎協同操典,演練新法,務使騎兵之驍勇與車行之迅捷相得益彰,成我大明攻守之利器!”
這一條,既肯定了新政又安撫了軍中守舊勢力。
張輔等人聞言,神色稍緩。
讓他們去製定新戰法,總比讓他們徹底站邊要好。
那內侍一頓,看向夏元吉,
“新政推行或需調用鐵料,然農為國本不可動搖。朕令戶部,嚴密監控天下鐵料之價,凡有異動即刻上報。”
夏原吉出列叩首:
“臣,領旨!”
“又有腐儒,妄議禮崩樂壞。朕以為,官民同道本為一體,官有官儀民有民生,豈可以車速快慢定尊卑?”
“自今日起,嚴禁任何官員以此為由苛責於民,凡違者嚴懲不貸!”
聖旨讀到此處,已然是對新政的全盤肯定。
然而,
內侍的聲音陡然拔高,
“至於聯名上疏之勳貴:張輔、朱勇、丘福......”
“爾等世受國恩,身居高位,當為國之柱石,思報效於社稷。奈何固步自封,不思進取,反而聽信讒言,阻撓新政,成何體統!”
“朕念爾等皆有戰功,不忍重責。各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以儆效尤!”
“欽此!”
嗡的一聲,朱勇隻覺得腦子一陣嗡鳴,眼前發黑。
這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皇帝斥為固步自封阻撓新政,在他看來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卻隻能叩首謝恩:
“臣。領罪,謝恩!”
朱高煦的拳頭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
他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這一次,他又輸得徹徹底底。
“退朝——!”
隨著內侍悠長的唱喏,
朱高煦第一個轉身,陰沉著臉大步流星離開了奉天殿。
……
漢王府,
“滾!都給我滾!”
朱高煦在客堂大發脾氣怒吼著,
“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說著是幫我!是為了助我扳倒那胖子!”
“可結果呢?!”
說著他拎起一個椅子就摔了過去,那一眾謀士害怕但也不敢躲,就那麽直愣愣的受著他的打罵。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他們一眾謀士像狗一樣跪著匍匐過去,嘴裏不斷勸說著。
“殿下您身體金貴莫要因為我們氣壞了身子啊!”
“滾!都給我滾!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這群孽畜!”
朱高煦癱坐在僅剩的椅子上指揮著傭人將謀士都趕了出去。
“大哥啊!你真不愧是大哥!”
韋氏從屏風後繞了出來,淚眼朦朧的看著朱高煦,
“殿下,莫要因為他們這些雜事氣壞了身子啊!”
她說著將身子委進朱高煦懷裏,
“我也不想,但是,那個位置就在那裏,我又是個皇子,及有能耐我為什麽不去爭?”
“官人,要不然,我們別去爭這那了吧,我們回封地,偏遠就偏遠些,總好過在這混亂中丟了性命。”
韋氏說著脖子又縮了縮,
“其實去川渝地區也不是不好,我們好歹可以落個保全不是?而且太子他現在風頭正盛,現在咱去不見得落好。”
“不如去邊關,等到時機成熟也不是不行啊?”
韋氏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寄人籬下任他擺布?”
“莫要再說了我心意已決,我自由考量。”
韋氏抬頭看著朱高煦不由得歎了口氣,
“殿下......”
……
次日,風波初定。
朱棣卻並未就此停歇。
他深知,要讓新政真正紮下根來,就必須有更宏大更長遠的規劃。
文華殿的東暖閣內,一場小範圍的重臣會議正在進行。
能參與其中的,無一不是朱高熾親信,也無一不是大明未來的核心人物
內閣三楊、六部尚書、都察院及通政司主官。
暖閣正中的地麵上,鋪著一幅前所未有的巨型《大明疆域圖》。
這幅地圖由格物院與司天監的頂尖人才,耗時近一年,結合最新的地理勘測數據繪製而成,山川、河流、城郭、衛所,纖毫畢現,其精確度遠超曆代。
朱棣身著常服,站在地圖前,目光如炬,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打下的壯麗江山。
“昨日朝會,定了新政之名。今日,朕要與諸卿,議新政之實。”
朱棣沉聲道,
“高熾,把你前日與朕說的想法,講給諸位愛卿聽聽。”
“是,父皇。”
朱高熾走到地圖中央,手中拿著一根長長的白蠟杆。
“諸位大人請看。”
他先用白蠟杆點了點地圖上的北京,
“按照父皇的意思,此將為我大明京城,天子腳下,號令中樞。”
“新政欲推及天下,必先使中樞之血脈暢通。兒臣以為,欲強我大明,必先織就一張覆蓋全國的天下驛道網!”
“驛道網?”
眾臣精神一振,都湊近了些。
朱高熾胸有成竹,用白蠟杆在巨大的地圖上開始勾畫:
“兒臣與格物院、工部的同仁們,經過反複推演,擬定了一個三橫四縱的初步規劃。”
他的杆尖劃出第一條線:
“此為第一橫,自京師始,經開封府,過西安府,直抵蘭州衛。此路一通,可牢牢掌控西北,將來若重開西域商路,此乃黃金大道!”
接著是第二條:
“此為第二橫,自洛城過汴州而南下,經濟南府,過徐州,直達舊都南京,再延伸至杭州府。此線貫通我大明最富庶的南北核心,乃經濟之大動脈!”
第三條線劃向遙遠的南方:
“此為第三橫,自廣州府起,經桂林,入貴陽,最終抵達成都府。可將西南邊陲與沿海串聯,便於朝廷開發西南,穩固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