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賞雪
林清腦子裏確實有一些話,但好像沒有一句值得說出口的。
她被齊書廷裹成一卷,抱進懷裏,房間裏很安靜,這一天一夜的身體負荷和精神重壓,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棲息的地方,便突然連張嘴的力氣也沒了。
齊書廷說“別亂說”,她就真的什麽都沒講。
她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就睡沉了,但又能感覺齊書廷也睡沉了。
好像沒做夢,又好像夢的亂七八糟。
天才剛剛亮,她就睜開眼睛,醒了。
很驚訝的是她竟然一直待在被子卷裏,似乎一整晚都沒亂動過。
但即便這樣,也沒覺得身上暖和,反而還有些輕微的發冷。
對身體的這種感覺,林清已經挺熟悉了。
她現在可能有點低燒。
大概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加上擔心的情緒太重了。
這一兩年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情緒上的東西總往身體上跑,如果情緒上沒出來,身體就會得病。
倒是得慶幸還債的那幾年身體強悍,也沒空顧及心情如何。
因為身體上有點不舒服,林清便躺著沒動,直到齊書廷也睡醒了。
齊書廷把她從被子卷裏撈出去。
林清昨晚時浴袍帶子就被扯開了,被他這麽一撈,肩膀連半邊身體都露了出來。
齊書廷也愣了愣,像反悔一般,手從腰側滑了進去。
齊書廷:“這麽燙?生病了?”
又摸摸林清的臉和額頭,給林清把浴袍遮起,又重新給她蓋上被子。
林清:“沒事,睡熱了。”
齊書廷已經起身,她也跟著坐起來,稍有點頭暈,別的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聽齊書廷打電話讓送衣服,又讓送體溫計,量過之後,確實有點低燒,不過等吃完早飯,離開酒店前再量的時候,就沒啥事了。
到了齊書廷車上,她說了句:“不好意思。”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強悍,現在愈發覺得自己跟個麻煩精似的。
齊書廷看看她,沒說什麽。
再到醫院,大舅媽又來替班了,讓陳助理回酒店休息,陳助理說昨晚跟二舅替換著睡過了。
現在林清的姥爺也已經醒了,但是直瞅著林清,抓著林清的手,很努力卻說不清楚話。
林清已經決定把她姥爺送去平城治療,這件事家人的意見又不統一。
這次林清說了重話:“難道我是一心為了害他嗎?”
舅舅他們顧慮路途遠,過去照顧不方便,林清:“我先跟著,你們自己慢慢商量吧。不去也沒關係。”
她被數落了一通沒大沒小不懂事,她的確有些話說的不合適,那是她親姥爺,但也是她舅舅們的爸,她有些話一說,就好像有孝心的隻有她一個,舅舅們肯定不樂意,但有些她不說,又拿不到話語權,不知道怎麽盡快讓他們同意把姥爺送到平城去。
林清跟舅舅他們吵完一架,又回到病房。
她佯裝無事的朝齊書廷笑了笑。
她在盡可能的為自己維持些體麵,但覺得她可能其實什麽也維持不了。
陳助理這邊幾個電話就把醫院病房和和車輛都安排好了,臨出發前,林清姥爺又做了一次比較全麵的檢查。
最終還是林清的二舅自己決定陪車去,陳助理也被齊書廷安排陪車,又另外安排了兩個私立醫院的醫生和一個護理跟隨,這樣車上人員就滿了,而林清因為確實幫不上什麽忙,而被排除在外,她和齊書廷一輛車,先行一步,先去平城做些別的準備。
和齊書廷一早出發,走了半上午,天上就飄起雪來。
這裏的雪,一旦落起來,就不是輕易就能停的。
很快林清和齊書廷就不得不因為雪太大看不清路,而暫時停下來。
正好停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四下茫茫,雪靜默著密集的往下落,就像是想把世界給填埋覆蓋掉。
其實在這裏停車也挺危險的,路兩邊都有樹,可以作為參照物,緩速慢行的話,倒也可以一點一點繼續往前走。
齊書廷便像是專門停下來看雪的。
從前年冬天,齊書廷在酒店裏喊林清起來看雪,林清就提到了老家的雪。
現在總算是一起看到了。
這種雪不能用美形容,與其說美,不如說震撼。
浩瀚天幕,浩渺的海,還有這種天地間靜默肆虐的雪,都很容易讓人感受到自然的震撼和身為人的渺小。
齊書廷的手機響起來,但是齊書廷看了眼手機,伸手摁了一下,沒有接。
林清沒去看電話是誰打來的,隻是忽而有點想笑。
有些電話總是會來得特別巧。
林清:“我感覺自己還從來沒好好活過。”
林清突然跟齊書廷說起話來,她也隻是突然想說就說了,齊書廷看向她,看她繼續說道:“小時候是不懂事兒,一下就活過來了,懂事了就開始拚命學習,想有出息,讓我姥姥姥爺高興,好不容易考上了,上了大學,遇見你了。”
說不上自嘲,也說不上多不好意思,林清顧自笑了笑:“然後我就開始拚命追你,你天天從早到晚,你在我腦子裏就沒消停過。”
說著皺起了眉:“然後我家就出事了。”
之後就是漫長的東躲西cang,擔驚受怕,躲債還債......
然後再遇到齊書廷,她心甘情願戰戰兢兢的成了他圈養的金絲雀。
這些齊書廷都知道,林清就沒說。
林清:“我不想為難人,也受不了人家對我好,你給我多花點錢,我都想跪下給你磕個頭。”
她活到這麽大,從沒覺得自己值得過。
也沒真正覺得自己配過。
周俊祺跟她說:“你這麽漂亮可愛,怎麽會沒人喜歡呢?”
可林清就是覺得自己就是應該沒人喜歡,在遇見齊書廷之前,沒人喜歡過她,她也沒喜歡過別人,工作那麽多年,隻遇到一個宋析,且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說著說著,林清突然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達什麽了。
她可能就是想跟齊書廷聊一下她自己。
但是聊她自己這事兒,確實挺難啟齒的。
她這些年,連個親密的朋友都沒有。
而她卻恰好遇見了一個也從來不說自己的人。
齊書廷抓過她的手,忽然道:“結婚吧。跟我結婚,起碼日子能好過點,我的錢你隨便用,不用給我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