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體檢報告
程亦安微微一愣,她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剛剛趙晨光的表現,其實是他身體不舒服,而不是消極對抗我們的審問?”
“也許兩個都有,但是我很懷疑他身體出了問題。首先,我們已知趙強生和何紅娟夫妻二人都是肝病導致的病危,而何紅娟的外甥,也就是何杜娟的兒子李銘宇先天膽管閉鎖,這是嚴重的肝部先天發育異常,同一個家族中,肝病爆發的概率太高了。肝病本身具有極強的家族易感性,趙晨光本就是肝病爆發的高危人群。”
“然後我們再從趙晨光的作案頻率來分析,從何杜娟死後,趙晨光進入徐氏集團,足足九年時間,他都沒有對徐曉傑下手,而就在今年中元節後,李友軍死了,他在李友軍死後一個多月的時間,租下了田薇薇家對麵的房子。開始布局殺死徐曉傑。這個時間點,無論是他殺死李友軍,還是開啟對徐曉傑的複仇,都顯得十分突兀。是什麽讓他突然從搶救李友軍轉變為殺死李友軍,是什麽讓他突然想起何杜娟的仇要殺死徐曉傑?”
程亦安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說起了趙晨光家裏的那一摞體檢報告。
“你要這樣說,我也有個疑點,趙晨光之前每年都在七月份進行年度體檢,他的體檢項目極為詳盡,幾乎囊括了身體的各個部位,可見他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是相當在意的。然而,我卻沒有在他家找到今年最新的體檢報告。我不認為他會突然中斷自己的年度體檢,結合你方才的分析,我認為,趙晨光身體可能真的出現了問題,導致他不得不抓緊完成自己的計劃!”
吳謝池眼睛發亮,他不自覺地站起來,在屋內來回走動,一邊補充道:“對!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五月李友軍病重,趙晨光還在盡力搶救,而到八月,他卻主動要殺死李友軍。因為他在七月進行年度體檢時,得知了自己的身體情況,而這個情況大概率是壞消息。他知道,自己身體一旦垮了,李友軍失去依靠後,日子會非常艱難,於是趙晨光選擇自己了斷李友軍!李友軍死後,他無牽無掛,便立刻重啟了停滯的複仇工作,還拉了李雨菲、田薇薇和錢忠明入局!”
案情至此已經漸漸明朗起來,此前走訪調查的信息碎片隨著案情的推進,已經可以串聯出一個完整的連環凶殺案邏輯:趙晨光是個隱性反社會人格,他受母親何紅娟的影響,對生命漠視,為了實現自己的某種目的,模仿何紅娟殺死趙強生以及自殺的手法,疑似殺害了李銘宇、李國富,並在何杜娟車禍案九年後,由於自身身體變故,他重提屠刀,殺死李友軍及徐曉傑。
程亦安想到趙晨光家中那一係列的“長壽”,他應該是無比希望自己可以健康,可以逃脫父輩傳下來的詛咒,同時也深深恐懼著疾病帶來的折磨,所以他才會頻繁地、從頭到腳的體檢。
在身體還健康時,他安安穩穩地上著班、談著戀愛,並沒有急於去打破這種現狀。
也許他已經暫時擱置了對徐曉傑的恨意。
也許,隻要他還健康,他可以一直維持著這種微妙的平衡。
然而,一切並未隨他所願,他的身體還是出現了症狀。
假如他是個心理正常的人,此刻他關注的重點應該是在治療疾病上。但顯然他不是,父輩對抗疾病的慘烈下場已經徹底扭曲了他的心態——生重病的人是不值得治療的,是要被放棄的。
那他在被放棄之前,應該要完成該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選擇了殺人。
韓焱已經安排沈小勇去榕城市各大體檢機構還有醫院,調取趙晨光的體檢資料,相信很快就會有結論。一旦身體檢查報告證實趙晨光確實身體出了狀況,那麽所有的推理就從根源上得到了驗證。
程亦安也吸取了第一次和趙晨光交鋒的經驗,決定以徐曉傑案作為切入點,先拿李雨菲開刀。
作為知道九年前車禍案內情的人,李雨菲不可能和徐曉傑的死無關。尤其是案發當天,李雨菲調整徐友昌辦公地點的操作,顯得極為刻意。
如果趙晨光是殺害徐曉傑的凶手,那麽李雨菲極可能充當了趙晨光的幫凶。
此時距離李雨菲被帶回南嶺分局已經過了近二十個小時,再過不久,針對她的傳喚便到期了,程亦安當機立斷,決定連夜再次對李雨菲開展問詢。
李雨菲睡眼惺忪地被叫醒,她之前趴在問詢室的桌子上睡著了。
程亦安一方麵感慨李雨菲的內心強大,另一方麵也側麵證明李雨菲可能真的沒有說謊,她確實沒有殺人,所以相當坦然淡定。
“有事兒?”李雨菲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神色逐漸從放鬆轉變為緊繃。
“有!”程亦安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你和趙晨光是老相識了吧,你們是什麽關係?你父親李國富的死和他有關吧!還有你捐贈給星星學校的錢,是趙晨光給你的嗎?”
一個接著一個堪稱暴雷一般的問題,把李雨菲砸懵了,她瞪圓了眼睛,呆愣了片刻。
程亦安沒有給她消化的空間,繼續問道:“他當年是主動提出要幫你解決李國富嗎?他給李國富注射藥品的時候你在場嗎?你是受趙晨光的影響選擇了讀護校當護士?”
程亦安直視著李雨菲的雙眸,兩手撐在桌上,以一種頗有壓迫感的姿勢,俯視著李雨菲。
“聽著,我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也許在你眼裏,趙晨光是一個解救了你的英雄,但是,他實質上,殺害的人遠遠不止李國富和徐曉傑!他是一個心理扭曲的連環殺人犯,你如果清醒,就應該誠實地把你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訴我們,這樣也許可以減輕你身上的罪責,想想李雨晨,想想你自己的未來,為什麽要和趙晨光這樣一個人綁定在一起,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