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熟客
程亦安緊盯著楊繼紅的臉,再次問道:“那個老餘是店裏的老客戶吧?他經常來店裏吃飯嗎?”
楊繼紅木著臉,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就抿緊了嘴巴。
這很不正常。
作為一家麵館的老板娘兼廚師,有熟客應當是她值得驕傲、炫耀的事情,她卻這樣輕描淡寫,完全不想繼續交流下去的樣子。
程亦安按下疑點,接著問:“聽說你的二兒子和小女兒是龍鳳胎,這很少見呢。”
想打開一個母親的話匣子,那隻需要跟她聊她的孩子。
程亦安決定循序漸進,先放鬆她的心防再深挖楊繼紅心中的秘密。
“當初檢查說有兩個,著實把我嚇了一跳,我想著家裏已經有了老大,這一下來兩個娃,怎麽養得起嘛。孩他爸說,一個也是養,三個也是養,窮有窮的養法,富有富的養法。就這麽磕磕絆絆地拉扯到了這麽大,還好,這兩個長得像我,白淨,不像俊傑,長得像他爸,黑漆漆的。”
楊繼紅臉上有了點笑模樣,說話也輕鬆了起來。
“今年幾歲了,成績怎麽樣啊!”
楊繼紅隱隱有些自豪地說:“今年馬上十二了,明年夏天都要升初中了!小女兒成績還行,都能考第一名,二兒子不行,太馬虎,時而天上時而地下的,讓人不放心。”
程亦安曲折迂回地又把話題拉回店裏:“那周末他們都在店裏幫忙嗎?”
“作業不多了就下來玩一下,白天他們要寫作業,晚上客人少,其實沒什麽要幫忙的,就是掃掃地,收拾一下桌子。”
“那上周六的晚上,店裏客人多嗎?”
見程亦安又提到了上周六,楊繼紅的臉色僵了一瞬,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麵露難色道:“警察同誌,您看您還有別的要看的東西嗎?我這邊到了中午,要準備中午的生意了。”
“不急,才十點鍾,早得很呢。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兜著圈子問你周六的事情,是因為我們要調查的人,在周六晚上來過你家麵館,就是你那個熟客,老餘。”
楊繼紅愣住了,幾秒鍾後才追問道:“你是說,老餘犯事兒了?你們是查他的?”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很樂於看到老餘倒黴。
但很快,她意識到這樣似乎有些不妥,又連忙收斂神色,說:“他出什麽事兒了?你們想知道些什麽?”
單從楊繼紅的表現來看,她似乎並不知道餘有旺的死訊。
假如她是在餘有旺三輪車上做手腳的人,那她一定會十分關注餘有旺的近況,因為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成功報複到餘有旺。
不過楊繼紅的嫌疑並不能從這一點上被完全排除掉。
程亦安接著問:“老餘這個人,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怎麽認識他的。”
楊繼紅臉上又快速閃過了那種夾雜著厭惡與煩躁的表情。
“他來我家店裏吃飯,次數多了,就認識了。”
程亦安注意到,楊繼紅每次在提到老餘時,用詞都極為簡短,像是吝嗇於用語言來描述這個人。
很顯然,楊繼紅討厭老餘。
一個麵館老板很難去討厭一個經常來照顧生意的熟客。
但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女老板會討厭一個借著吃飯為由騷擾自己的男熟客。
程亦安決定從這個角度繼續發問:“老餘這人怎麽樣?他是做什麽工作的你知道嗎?”
楊繼紅摸了摸鼻子,低聲說:“他就是經常來吃飯,也沒有聊很多,所以我也說不上來他是個什麽人。他喜歡喝酒,每次愛在店裏喝很久,每次他一來,就打烊很晚。”
吳謝池微微挑眉,他主動接過話頭問道:“他每次喝酒,是一個人在店裏喝嗎?”
“……對!”
吳謝池又問:“那你知道老餘是做什麽的嗎?收入怎麽樣?”
楊繼紅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克製什麽情緒:“聽他說好像是在垃圾焚燒站工作,收入應該還行吧,看他每次喝的酒都還挺好的。”
“你和老餘,是老鄉?”
吳謝池是剛剛聽楊繼紅說話時,聽出來她口音的異常。
雖然她的發音已經很接近本地鎮上的口音了,但是在少量詞匯中,尤其是那個“酒”字,還是能聽出來明顯的異鄉味道。而且她自己也說了,他們是外鄉人。
結果他在係統內一查,還真查到了一個驚喜,楊繼紅竟然和餘有旺是同一個鎮的人。
雖然是一個鎮的人不代表兩人之前就認識,但是遠在千裏之外的異地他鄉,能遇到一個市的都能稱一句緣分,更何況是一個鎮上的。
餘有旺經常來這裏吃飯,會有這方麵的原因嗎?
楊繼紅沉默了一瞬,點點頭,“是,我們老家在一個鎮,不過我離開家鄉好多年了,一直沒再回去過。家裏父母要把我賣給一個瘸子當老婆,換彩禮給哥哥娶媳婦。我就偷了我阿媽的錢連夜跑出來了,後來遇到孩子他爹,就在這裏成了家,生了娃。”
吳謝池直截了當說出了楊繼紅話裏的潛意:“你是想說,你對家鄉並沒有什麽好感,所以就更別提老鄉了,對嗎?”
楊繼紅臉一白,低下了頭,沒有做聲。
已經聊到這個份兒上,案情已無需再瞞著她,吳謝池於是正色道:“楊繼紅,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訴我們,你和餘有旺的關係,因為這關係著你的清白。餘有旺在上周六的晚上,從你家店裏離開後被人殺死了!”
楊繼紅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沒聽清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重複道:“死了?”
緊接著她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近乎歡呼一般:“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許久之後,她才從那情緒中掙脫出來,麵色驚惶地看向程亦安二人。
“你似乎很恨他,他死了你這麽開心。一個你的老顧客,老鄉,你為什麽這麽恨他?”
楊繼紅眼眶濕潤,咬咬牙,帶著哭腔道:“因為他就是個禽獸!”
“他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這是老天保佑,他死了,他要是不死,我估計也會被他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