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239章 龍鳳胎

根據楊繼紅的說辭,上周六的晚上,從餘有旺把電動車停到她家店門後,到他離開蔡家麵館,期間應該有至少一個多小時,電動三輪車是處於無人看管的狀態。

蔡家麵館兩側的雜貨鋪和副食店在晚上基本都收攤回店裏了,外麵路上除了路過的人,沒有人在門口長時間停留。

這個時間段,就是嫌疑人最佳的動手時機。

而在這個期間,楊繼紅作為老板娘需要在店裏招呼客人、下廚做菜、收銀結賬。

光做這些工作都夠她忙得團團轉了,她如果丟下手頭的事情突然出店,勢必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並且她的表現,對餘有旺的死因完全陌生,對餘有旺的電動車也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她大概率不是剪斷餘有旺電動車車閘線的凶手。

具有作案動機,且具有作案時間的人,就是那一個多小時裏,在蔡家麵館門口停留過的人。

可是因為有門簾遮擋,店內的人是看不到店外車輛情況的,加上剪斷車閘這個動作並不需要太長時間,這就導致篩選嫌疑人範圍的工作,極難往下推進。

程亦安決定還是先從動機出發。

餘有旺來康平鎮,主要活動範圍就是康平化工廠和蔡家麵館。

康平化工廠是餘有旺的組織基地,他們沒有殺死餘有旺的動機,並且因為餘有旺的突然死亡而被迫開展轉移,因此餘有旺的車閘在這裏被破壞的概率很小。

剩下的就隻有蔡記麵館。

雖然楊繼紅說孩子們都不知情,可是餘有旺的來往又不是一次兩次,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

楊繼紅認為孩子們不知道,也許隻是孩子們在她麵前裝作不知道。

程亦安問:“你家有工具箱嗎?麻煩你拿出來我們看下,你順便自己也辨認辨認,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有的,是要找什麽東西嗎?”

楊繼紅連忙起身去冰櫃後麵翻。抱出來一個大紙箱。

“東西都在這裏麵了。”

吳謝池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翻看工具箱裏麵的東西,然而他剛剛拿起壓在箱子表麵的一卷電線,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程亦安探頭去看,發現原來箱子裏麵撒了一罐紅色的油漆,把紙箱裏的起子、錘子等工具都汙染得不成樣子。

程亦安壓下內心波動,對楊繼紅道:“這箱子裏怎麽撒了油漆?是什麽時候撒的你還記得嗎?”

楊繼紅一臉茫然,她湊過來一看,連拍大腿,嘴裏嘀咕道:“這臭小子一點兒都不省心,前幾天我家門口的招牌名字年代久了,有些掉色,我就讓俊傑幫忙給補一補顏色,才買了一罐紅漆。這孩子做事一點兒都不靠譜,居然不把蓋子擰緊,這下撒了一箱子。”

油漆看著還比較新鮮,沒有徹底凝固,吳謝池找了個空紙箱,把清理出來的工具一件一件擺進去。

然而清理到最底下,也沒有見到老虎鉗子的存在。

“楊繼紅,你家有老虎鉗子嗎?”

“有啊,前些天釘燈箱釘子還用過呢,就上個禮拜。”

楊繼紅呐呐回答,她此時仿佛也有些覺察到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找老虎鉗子做什麽?”

“餘有旺是從國道上衝進江裏淹死的,但是不是意外事故,有人把餘有旺的電動車閘線剪斷了。所以,老虎鉗子,就是作案凶器。你家裏的老虎鉗子,現在在哪裏?”

調查到了這個程度,程亦安心中已經有了基本的判斷,也沒有必要再瞞著楊繼紅,她直截了當地問道。

楊繼紅渾身一顫,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剛才那麽多消息告訴給楊繼紅,她都沒有這次表現得這麽害怕。

楊繼紅雙手捂臉,居然嚎啕大哭起來,聲音淒厲,和之前講述往事時的哽咽與悲憤全然不同,更像是絕望之下的痛哭。

能讓一個母親如此悲痛的,那隻能是她的孩子出事了。

此前楊繼紅一直不知道餘有旺是怎麽死的,那她自然也無法把看到的一些細節線索與餘有旺的死聯係起來。

然而現在,當知道了餘有旺的死因,以及作案方式後,她立刻痛哭流涕,證明她其實知道一些事情,甚至,知道誰是殺死餘有旺的凶手。

程亦安把楊繼紅攙扶起來,誰知楊繼紅居然又“撲通”跪在了程亦安麵前。

“警察同誌,我求求你們了,我就是殺死餘有旺的凶手,求你們把我抓走吧!”

這個反轉既在程亦安的意料之外,但細想之後,又在情理之中。

“你起來吧,楊繼紅,你突然認罪,是因為你想替人頂罪,你知道是誰殺了餘有旺對嗎?”

楊繼紅幾乎癱軟成了一灘泥,哭得歇斯底裏,完全站不起來。

程亦安也於心不忍,蹲在楊繼紅身側,想扶她起來。

“不許欺負我媽媽!你們是什麽人,快滾出去!”

就在此時,一個半大男孩像顆炮彈一般衝了進來,抄起一個塑料板凳就往程亦安身上砸來。

程亦安敏捷閃開,又迎著男孩兒揮過來的拳頭,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反手把他按在了飯桌上。

“不許動手,我報警了!”

而另一個和男孩子有相似麵容的女孩兒則舉著手腕上的電話手表,神色慌張。

“月月、陽陽,你們回來了!”

楊繼紅動作飛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用袖子粗魯地抹去臉上的眼淚,擠出一個笑。

“這不是壞人,是媽媽的朋友,剛剛說了點兒事兒,媽媽情緒有點激動,沒事兒的,你們快上樓寫作業,媽媽這就來做飯!”

程亦安鬆開男孩兒,男孩一個骨碌掙脫束縛,連忙擋在楊繼紅身前,警惕地瞪著程亦安。

“楊繼紅,我們想和兩個孩子聊聊,可以嗎?”

程亦安不是鐵石心腸,但是,一碼歸一碼。

有些事情,不是閉上眼睛就能當作沒發現。

這是犯罪,是一條人命,哪怕死者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壞種,也該由法律來懲罰他,而不是讓他死在漆黑冰冷的江裏。

楊繼紅絕望地看向程亦安,眼淚狂湧而出。

“求你了,今天是孩子們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