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241章 奇怪的石頭

吳謝池彎腰在護欄旁邊的地上,翻翻撿撿,找出來幾塊顏色不同的石頭。

“你看這幾塊兒個頭稍微大一些的,這種質地的石頭是花崗岩,一般做建築材料的,硬度高,很難被車輛碾碎。這種石頭不會在這裏自然形成,更不應該突兀地出現在這路上,你看這塊上麵,還留有激光刀的痕跡,這應該是切割廢料。”

程亦安捏起一塊在手裏端詳,說:“隨著新國道的開通,這條老國道行走的人基本也就是鎮子上的人。到了晚上,車流量就更少了。如果有人故意在餘有旺回家的路上撒上石頭,確實可能造成他車輛失控。而且,這種大小的石頭,汽車輪胎碾壓隻會把它往路邊推擠,可如果是三輪車碾壓上去,輪胎寬度不夠,穩定度差一些,造成失控的概率會增大不少。”

她抬頭眺望前方,如果她沒記錯,就在約五百米外,應該有一個監控探頭。假如真有人過來這裏撒石頭,那麽他勢必無法避開探頭的拍攝。

程亦安突然又想到了一個疑點,“當時楊繼紅的口供中,說了兄妹倆寫完作業,下樓來玩,說外麵下小雨了。這句話其實就有些奇怪,他們下樓到店中,根本不用經過外麵,為什麽他們是從店外回來並且發現下雨了呢?那時楊繼紅在店裏忙生意,蔡俊傑不在家,龍鳳胎是單獨在樓上的。他們有充分的時間來實施他們的計劃。”

吳謝池把花崗岩石塊裝入物證袋,帶回去和輪胎劃痕做對比。

如果劃痕比對成立,而撒石頭這個行為確實發生,那麽就足以證明,作案人是抱著希望餘有旺重傷或者死亡的心態在作案,在剪斷車閘後還覺得不保險,又進行了雙重布置。

這對最終定罪來說,是一個重要參考。

想到那對今天過生日的龍鳳胎,吳謝池的心裏也是十分複雜。

假如他們真的是凶手,他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用拿筆、拿玩具的手來撿石頭、剪車閘線的呢?

一夜過去,有人覺得過得飛快,有人卻覺得無比漫長。

楊繼紅幾乎一夜未眠,眼睛腫得像桃子,形容枯槁。

她在蔡俊傑的攙扶下,手牽著蔡俊月,蔡俊月又牽著蔡俊陽。一家四口在天一亮就出現在了康平鎮派出所門口。

那家一年四季除了過年沒有休息過的蔡家麵館,破天荒關上了大門。

審訊室裏,兩張相似的稚嫩麵孔坐在一起,楊繼紅作為監護人,表情木然地坐在一邊。

據楊繼紅說,她昨天晚上在家,無論是哀求還是訓斥,兩個孩子像是達成什麽約定一樣,什麽也不肯說。她傷心又無奈,隻能帶著孩子們早早來到派出所。

程亦安是第一次審問年紀這麽小的嫌疑人,看著還一臉稚氣卻表情漠然的蔡俊陽,以及稍顯緊張的蔡俊月,程亦安打算先從蔡俊月著手。

“你好蔡俊月,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誠實地回答我嗎?”

蔡俊月下意識去看蔡俊陽的表情,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程亦安了然,蔡俊月顯然是以蔡俊陽為主心骨,在這種情況下,隻要蔡俊陽在場,蔡俊月幾乎不可能說出違背蔡俊陽要求的話。

於是蔡俊陽被請出了審訊室。

“哥哥不在,我們現在說的話他也不會聽到,我們現在可以聊聊嗎?”程亦安再次發問。

蔡俊月微微點了點頭。

“上周六的晚上,你和你二哥出去了一趟對嗎?”

程亦安拿出一張打印的視頻截圖,遞給了蔡俊月。

照片上,蔡俊陽騎著一個舊舊的電動車,載著蔡俊月往小鎮外去,監控探頭雖然不是高清的,但是也能辨認出兄妹倆相似的臉。

“能告訴我你們去幹什麽了嗎?”

蔡俊陽不在,蔡俊月這次看向她媽媽楊繼紅。楊繼紅忍著淚,對著蔡俊月點了點頭。

蔡俊月小聲道:“可哥哥不讓我說,如果說了,我就算背叛了他,是個大叛徒。”

程亦安露出一個微笑,溫和道:“可如果你不說實話,就不能幫到你哥哥了。你們老師應該也講過,如果發現一個人有了錯誤,不應該幫他隱瞞,應該誠實地說出來,這樣才能幫他進步。現在,你哥哥可能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關係到他未來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市裏上初中,如果你不誠實地說出來,我們就無法確定到底該怎麽幫助他。”

不能升初中,在小學生眼中應該是個很嚴重的事情,因為蔡俊月的臉色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扭頭向楊繼紅確定:“真的嗎媽媽,哥哥不能去讀初中嗎?”

楊繼紅啞著嗓子說:“月月,媽媽知道從小你最聽話,媽媽忙著做生意,你跟你哥哥最親,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要跟警察阿姨說實話。”

蔡俊月白著小臉兒,立刻點頭說:“好,我說實話。哥哥帶我去路上丟石頭了!”

“丟什麽石頭?”

“就是哥哥在隔壁墓碑店裏撿的那種廢石塊。”

程亦安拿出一塊遞給蔡俊月,“是這樣的嗎?”

蔡俊月點頭。

“你哥哥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麽要去公路上丟石塊?”

“哥哥說有壞人老欺負媽媽,我們丟些石頭塊在路上,硌壞他的車,最好讓他摔一跤,讓他沒法再來煩媽媽。”

孩子童真稚嫩的話,讓大人聽得心顫。

楊繼紅更是無法壓抑情緒,捂著嘴痛哭起來。

“那天晚上,是你和你哥哥一起下樓出門的嗎?”

蔡俊月說:“哥哥作業寫得快,他說先下去找同學借電動車,我寫完作業後才下去的。”

“你下去的時候,你哥哥在做什麽呢?”

蔡俊月想了想說:“哥哥坐在老餘的電動三輪車上玩。”

“然後你們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一句都不要漏地講一下。”

“哥哥說,讓我給他找個抹布,他手上沾了油漆!我就給他找了,他擦幹淨手,我們就一起走了。”

如此,幾乎可以斷定,蔡俊陽與餘有旺車閘被剪斷有直接關係。

程亦安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既有案子告破的釋然,但更多的,是對於兩個孩子的惋惜,對這個家庭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