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25章 新突破

宋美清的動作停了下來,手臂脫力一般,熨鬥悶悶砸在了熨衣板上,她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噙著淚水,喃喃道:“我的博兒,我的博兒,我……我三年六個月零五天沒有見過他了。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淚珠滾滾落下,滴在她剛剛熨燙好的襯衣上。

“您知道他和誰結過仇怨嗎?誰最可能想害死他?或者說您的丈夫有和誰結過仇嗎?別人借著殺死王文博來報複他?!”程亦安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外麵的動靜。

宋美清搖搖頭,手臂機械的動作著,她緩緩回答:“他說博兒是自作自受,活該有此劫難!”

這個他自然是指的王越。

“為什麽?他是王文博的父親,為什麽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宋美清淒然一笑,說:“我也想知道,就算博兒不優秀,就算博兒也有問題,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唯一的孩子!想到博兒,我心都要碎了。”

程亦安還想再問,突然外麵的吳謝池咳嗽了兩聲,程亦安立刻撕下本子上早已寫好的電話號碼,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宋美清還沒熨燙的衣服簍裏。

下一秒,王越推開衣帽間的門闖了進來。

他麵帶慍色看向室內二人,在看到宋美清臉上的淚水後,立刻衝著程亦安怒道:“你對我的夫人胡言亂語了什麽?她現在精神狀態不佳,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傷害她?”

程亦安連忙做出害怕的樣子,連連擺手道:“我沒有,王教授,我進來都沒有說什麽話,您夫人一直在熨燙衣服,您看這一疊都是她剛剛熨燙的,我就誇了一句她衣服熨燙的又快又好,真令人佩服。然後您夫人就落淚了。我沒有說別的話。”

看到王越憤怒的神色,宋美清幾乎立刻握緊了熨鬥,仿佛那是她的武器一般,她瑟縮著低頭,不敢直視王越的視線。

王越看向那厚厚一摞已經熨好的衣服,神色稍稍放緩,他隨手翻看了幾下,冷哼道:“熨燙幾件衣服而已,當不得警察同誌你的稱讚,我夫人現在精神狀態不佳,沒辦法接受問話,麻煩你盡快離開我家。”

說完,他氣勢洶洶的朝外走去,程亦安趁機捏了捏宋美清冰冷濕潤的掌心,指了指衣簍子用氣聲說:“想查你兒子的真相,聯係我!”

然後迅速跟在王越後麵離開房間。

房間外麵,吳謝池表情冷硬,對上王越的視線時,臉上越發怒氣翻騰。

“請你們離開我家,我不歡迎你們的打擾。”王越沉聲道,臉上再無虛假的笑意,快步走到門前,打開大門。

大有程亦安他們再不離開就要叫保安上來的架勢。

“你真可笑,在婦孺麵前耀武揚威,卻在未知風險前麵做起了縮頭烏龜!”

吳謝池淡淡回道,然後率先走出大門。

吳謝池的話顯然深深刺痛了王越,他臉上的肌肉不可自控的微微**,像是在強行克製自己的憤怒,他咬緊牙關,從喉嚨裏狠狠吐出一個字:“滾!!”

程亦安連忙跟上吳謝池的腳步,嘴裏還喊著:“師兄等等我,別滾太快。”

她前腳走出王越家,身後的門立刻重重關上。

想到最後王越破防的樣子,程亦安沉甸甸的心裏,終於有一絲解氣。

吳謝池在電梯裏等著她,二人沉默不語,迅速回到車裏。

直到坐在車裏,二人才不約而同的長長鬆了口氣,王越家裏的氛圍實在是太壓抑了。

“怎麽樣?有收獲嗎?”吳謝池率先問道,他剛剛在客廳當明槍,幹擾王越,幾乎不可能獲取有效信息,主要想靠程亦安從宋美清那裏獲得突破。

程亦安麵色凝重的微微搖頭,說:“宋美清被王越精神控製太嚴重了,幾乎不敢有反抗的心思,我有試探她,她對王文博的感情還是很深的,還牢牢記著和王越分別的日子,不和王文博來往應該是迫於王越的**威。”

“她對王文博的死相當痛苦,她說了一句話,說就算王文博不優秀,王文博自身也有問題,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唯一的孩子。這個王文博自身的問題是什麽,還需要再研究研究。我給宋美清留了我的電話,看她對王文博的母子情分有多深吧,能不能戰勝王越的精神壓迫。”

吳謝池聽了,臉上罕見的流露出一絲感傷,他輕聲說:“讓一個母親不能見到自己的孩子,這是何等的殘忍,而更殘忍的是,在她以為還能各自安好,還有機會見到時,孩子居然死了,如果不是她被王越PUA太久,對王越的恐懼壓過了悲傷絕望,恐怕她早就崩潰了吧!”

程亦安訝然的望著他,她沒想到吳謝池對宋美清的剖析居然如此精準,像是……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她想說點兒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現在什麽都不適合說,沉默就好。

車裏詭異的靜默了一會兒,吳謝池抬手揉了揉眉心,接著說:“我在外麵問了王越有關王文博異常生活狀態的問題,王越隻說王文博不求上進,好逸惡勞,因為頻繁找家裏要錢,才被他趕出家門的。”

“那他後麵是為什麽突然發怒的?”程亦安問。

“因為我質疑了他麵對王文博死亡的冷漠態度。我說即使兒子再讓他失望,此前也是用心撫育了十幾年的,養一隻貓狗這麽多年,都舍不得這樣幹脆的斬斷關係。我問他是否在外有仇敵,連累了王文博,結果他勃然大怒,說我質疑了他的人品。”

程亦安逐句琢磨了一下,敏銳問道:“也就是說,你前麵質疑他對王文博冷漠無情時,他沒有暴怒,但是你懷疑他的仇敵報複殺死王文博,讓他難以接受?”

“對,所以他的態度和他著急搬家的行為,極其可疑。試問一個三年多不往來的兒子,家裏能有多少與他有關的東西,至於在案發後立刻搬家嗎?以他對待宋美清的態度,他會管宋美清是不是觸景傷情嗎?他搬到一個安保這麽嚴密的小區,是不是他在害怕,害怕殺死王文博的人下一個要殺的是他?”

吳謝池言辭犀利,大膽假設。

這個方向是此前調查從未開展的方向,畢竟,一對德高望重、身份清白的知識分子夫妻,和一個與父母斷絕往來三年多、無業頹廢的宅男兒子對比,人理所當然的會認為兒子的被害是由於自身原因引來的災禍,而不會去想是不是受到父母的拖累。

“必須查,這個方向是一個新的突破點,這幾天我會找時機過來王越家這邊蹲守,看看能不能偶遇宋美清,她一定知道些東西。不過食神宴那邊,也是一個突破點,我們不能放過,兩邊都要深挖。”程亦安語速飛快,每當案件有了突破,她都是又著急又亢奮。

吳謝池沒有多說,直接發動了汽車,用行動表態他的態度。

汽車飛速朝食神宴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