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二十年

第274章 長夜曙光

搶救室的燈光一直亮著,守在外麵的人眼睛不錯地盯著那扇電動門,生怕錯過了一點兒風吹草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感,仿佛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而在此刻的紫荊山,大批警力已經集結完畢,各條出山的路口都設下了關卡,持槍特警挨個搜查過往車輛,確認無誤後才放行。

山上還有數支搜查小隊,在林間穿插搜索。

原本風景秀美的觀光勝地,此時已經蒙上了一層肅殺之色。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率先被推出搶救室的是程亦安。

醫生為她檢查後都驚呆了,震驚於當初她到醫院時還能自己翻下擔架,行走自如。

她的後背可以算是傷痕累累了——脊骨骨裂、肋骨骨折、脾髒挫傷,還大量失血。

換成一般人,隨便其中的哪一項都夠躺著動彈不得了,可她竟然還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宋玉成本就緊張萬分的小心髒,被醫生那一句接著一句的“最壞打算”給嚇得縮成了一團,後怕得連連倒抽涼氣。

他都不敢想,萬一那會兒他沒及時看到信息會怎麽樣,會不會就直接要給程亦安二人收屍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就敢往上莽,等她好了我非得、非得……”

望著被推進特護病房的程亦安,宋玉成恨得牙癢,嘴裏翻來覆去滾了幾遍,終究沒“非得”出來。

他心裏一片酸脹,這凶丫頭,跟她爹簡直一模一樣。永遠的一往無前,勇敢又有韌勁。

“你非得個屁!給老子弄杯水來。”

張遠山得知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一到醫院,就坐在搶救室前嚷嚷著胸悶、頭暈。

這會兒剛幹吞了一顆降壓藥,藥片黏在喉嚨管兒裏下不去,噎得直瞪眼。

宋玉成連忙給老頭兒弄了一杯水灌了,這才把藥片衝下去。

麵對張遠山,宋玉成心虛得厲害。

最近支隊這事兒是一件連著一件,鬧得張遠山這個局長也跟著不得消停,一直在奔波,累得血壓都有點兒壓不住。

今天本來遵循醫囑早早入睡了,結果又出了這檔子事兒。

一傷傷了倆,還都是重傷。

“唉,”張遠山看著宋玉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想罵兩句出氣,可是一瞧他那布滿血絲、熬了幾宿的眼睛,這話怎麽也罵不出口了。

搶救室裏醫生進進出出,行色匆匆,每次出來都是跟家屬下病危通知。

一開始是由宋澤平簽,後來宋澤平手抖得根本寫不了字,又變成宋玉成簽。

到了後半夜,搶救室的燈光終於熄滅了,醫生出來了。

宋玉成立刻就想衝上前去,可腿早站麻了,剛一動作差點兒沒跪在醫生麵前。

宋澤平和池珍真兩夫妻都是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連呼吸都停滯了。

眾人都等著醫生的宣判。

“傷者手術比較成功,目前情況穩定了,但還沒有完全脫離生命危險,需要繼續觀察。”

救苦救難的醫生說完,回應他的是一聲大過一聲的痛哭。

宋澤平哭、池珍真哭,就連宋玉成都忍不住揉了兩把眼睛。

這臭小子,福大命大,總算熬過了這一關。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得見曙光。

程亦安是被監護儀規律的提示音給吵醒的。

她大腦昏沉得厲害,四肢都像是被重物給壓住了一樣,抬不起來,又細細密密的疼。

嗓子裏像是塞了塊兒炭,又幹又痛。

她迷迷糊糊想說要喝水,但是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發出聲音。

但很快,一根濕潤的棉簽帶著涼意塗抹在她的嘴唇上。

久逢甘霖,但又不解渴。

程亦安掙紮著睜開眼睛,眼前是杜奕君通紅的眼眶。

“媽……你怎麽來了……”

她疑惑地低喃,又掙紮著想動,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

“我這是……”

洶湧的回憶突然衝擊上來,她的心跳瞬間空了一拍,突然撐起了上半身。

“吳謝池!!”

“哎哎,別動!”

監護儀立刻開始報警,杜奕君連忙扶著她躺了下去。門外正在打電話部署工作的宋玉成也探頭進來。

他掛了電話,快步走到病床邊。

“你安心躺著,吳謝池活的好好的。就在你隔壁特護病房裏。你別擔心了!”

聽到這話,程亦安才虛弱地舒了口氣。

“宋隊,昨天晚上那個人……就是緬甸超,我認出他了……”

她攢了會兒力氣,接著說:“他用的武器,就是殺我爸的那把三棱匕首……他的右腿有殘疾,我昨天踢傷了他的殘腿,他行動不便的……抓他……”

“還有……還有吳謝池昏迷前……說他爸不是壞人……他一定是排除了宋澤平的嫌疑!”

宋玉成拖了個板凳坐在床頭耐心地聽著。

“我昨天晚上,吳謝池搶救的時候,也跟宋澤平聊了一下,他給我的感覺,確實不像知情者。你歇著,看你腦門兒上的冷汗。別擔心案子了,如今紫荊山被圍得水泄不通,緬甸超跑不掉的。”

程亦安得了宋玉成的答複,心裏終於踏實了。她的眼皮漸漸沉重,陷入了昏睡當中。

她的傷主要集中在後背,理論上應該趴著修養,但是因為她肋骨也骨折了,還有內髒挫傷,也沒辦法趴著,隻能利用墊枕幫她托著身體,半側躺著,這種姿勢讓她極不舒服。

程亦安在藥物的作用下沉睡著,還不自覺地想挪動身體,更換姿勢。

杜奕君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樣輕拍著安撫她,口中念念有詞,說著一些諸如媽媽在呢,別害怕之類的哄小孩的話語。

時光仿佛突然倒退了二十餘年。

讓程亦安重新回到了安寧幸福的嬰孩時期。

父母陪伴在搖籃邊上,媽媽輕輕拍著她哄她入眠,爸爸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歌曲。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程亦安的緊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而深沉。

杜奕君看著她的睡顏,心裏湧起無盡的酸楚與自責。

她隻差一點點,就要永遠失去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