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嵇康見了，心如刀絞，正要勸慰幾句，不料山濤卻道：“吾聞子之喪親，哭不哀，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今吾等奔兄母之喪，怎可食肉飲酒，此違禮之甚也。”

不料言未落，嵇康卻道：“非也，昔戴良喪母，其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惟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有人問良："子之居喪，禮乎？’良道："然。’ 為何？良道："吾雖食肉飲酒，然卻食旨不甘，味不存口，故食之可也。”

阮籍聞言，便瞪起了黑眼珠，眾人見狀，便都端起酒碗，喝了起來。才喝數碗，那王戎忽大笑起來眾人驚道：“阿戎因何而笑？”

王戎道：“吾想起昔有一人，亦是喪父，為行孝道，便搬到父墓旁一墓道之中，一住十有餘年，不意守墓結束，竟從墓道中帶出一群孩子，此事尚屬可笑否？”

眾人一聽，亦都笑將起來。

向秀道：“吾有一友，其父卒後，為製情欲竟將父畫像掛於帳中，每欲心動，必先觀其父之像，儼如真人觀他一般，故頓時便心如止水，再不行男女之事。”

嵇康歎道：“如此道貌岸然做人，實人生之大悲哀了。”

王戎道：“昔張湛有誠詐之說，吾讚同之，此人矜嚴好禮，動止有則，居處幽室，必有修整雖遇妻子，誠如嚴君。及在鄉黨，祥言正色，時人以為儀表，亦有人謂其偽詐，然湛聞而笑道："我誠詐也，人皆詐惡，我獨詐善不亦可乎？’”

向秀笑道：“此公倒也可笑，他承認那事全是假的。卻以為雖假而行善，比雖假而行惡，要好得多了，如此坦然之人，倒是值得吾等一談的。”

說話之間，眾人忽發現席間似少了一人仔細一看，乃是阮鹹。王戎道：“剛才還在喝酒，怎麽一眨眼工夫，便不見蹤影了？”言畢目視阮籍，見阮籍神誌晏然，臉有欣然之色，眾人不解，阮籍竟開口道：“汝等不必找他，他此時正追人去了。”

眾人越發弄得糊塗，及要再問，阮籍已瞪起黑眼珠，不再言語，惟有旁邊一小廝抿嘴竊笑，王戎一把扯住他的耳朵，道：“你笑什麽，莫非有甚隱情？”

小廝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將出來，王戎道：“你若再笑，我便要你哭了。”

小廝這才止住笑，道：“相公別扯我的耳朵，我便直告於你便了。”

原來阮鹹有一相好，乃是隔壁堂姑家的婢女，名叫小翠。隻因日前堂姑母卒，她要回家奔喪，開始答應將小翠留下，後臨走之時，不知何因，堂姑竟又將小翠帶走。時阮鹹正與眾兄弟喝酒，聞知消息，便不及告辭，借了一朋友的毛驢，著孝服連夜去追，此時已去了兩個時辰，追上追不上，尚未可知。

眾人一聽，都笑將起來，王戎道：“聽說此女來自鮮卑，極是強壯，故令仲容著迷。”

正說道，那個小廝進來，在王戎的耳根邊嘀咕幾句，王戎笑道：“既如此，也就成全了他吧。”

嵇康道：“阿戎鬼鬼祟祟，所說何事？”

王戎笑道：“仲容已回，此刻正進入溫柔鄉了呢。”

眾人又笑，然後又吃了一會兒酒，因半夜未時老夫人要下葬，再加上朝廷也派了官員前來吊唁，送來不少布匹、錢糧，此刻正在靈堂坐著，眾人也不敢大醉，隻好在廂房陪阮籍守靈。期間惟王戎走了出去，由那位小廝引著，找到阮鹹的住處。適阮鹹正與小翠在房裏幹那勾當，不時弄出一些聲響，王戎伏在窗外，直笑得痛了肚皮。本以為會馬上結束，沒想幹了許久，二人仍未罷休，卻聲響越來越大，王戎想：“你二人也忒快活，我卻累得腰酸背痛，不如也讓你們吃些苦頭。”

遂借著月光，從地下拾起-塊石子，使勁扔了進去，砸在院子裏麵，咚的一聲，說來也靈，這石子砸進之後，裏麵便斷了聲響，王戎忍住笑，心裏道：“這回總該歇了吧。”

沒想剛剛要走，那屋裏的聲響重又起來，王戎想：完了，如此折騰，非至天明不可，我也不與你們玩了，還是回轉喝酒去吧。”

剛要轉身離去，忽見院子旁邊，有一棵大樹，正好對著窗口，頓時頑劣之念又起，想：“我不如爬上樹去，看看這二人究竟在幹什麽勾當，到時，也好弄些笑料。”

當下，便趁著月色，三下二下，爬上樹去。說來也巧，上去之後，剛剛蹲下，目光便觸著了屋內那張**，雖有帳幔垂著，可映著月色，又加上床旁點春一蓋小燈，隱略可見**躺著二人，皆赤身**，正在翻滾騰挑劇烈蠕動。王戎年少，雖早懂得男女之事，然這種場麵哪裏見過竟不覺得粘汗直冒，手腳冰冷，心跳氣短，簡直就要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