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奚姬笑道：“許久不去我家，爹爹常在罵你哩！”

艄公笑道：“罵我幹啥，若有好酒，隻管叫我一聲便是，我立馬就到。”

奚姬笑道：“沒有好酒，就不能來我家做客？”見嵇康在旁，艄公朝奚姬眨眨眼，問道：“這位官人，也是擺渡的嗎？”

奚姬笑道：“你若不問，我倒忘了。”便把嵇康從魏國前來探親尋祖的事說了一遍，黑臉老漢道：“這麽說來，這位後生，還得叫我一聲叔叔呢。”

嵇康連忙上前施禮，叫了一聲“叔叔”。老頭又笑著對奚姬道：“你若不說，我還以為是咱侄女兒的乘龍快婿呢。”

奚姬啐了一口，臉又羞得通紅，道：“你又要嚼舌了，還是快送我們過去吧！”

老頭使勁咳了一聲，道：“也罷，坐好了。”說著，將竹篙用力一點，那船便如一片柳葉，嗖的一聲，直飛對岸。

靠岸之後，老頭兒從艙裏摸出一把蝦幹，用荷葉兒包了，道：“這是從江中撈的白蝦，自家曬的，挺鮮，拿去路上好吃。”

奚姬也不客氣，將蝦幹收起，道：“這種蝦幹，我最愛吃了。”

老頭兒笑道：“到時侄女兒成親時，別忘了給叔叔喝一杯水酒就是了。”

奚姬白了他一眼，道：“再這麽說，到時候真的不給你喝了。”二人隻顧說笑著，見嵇康已經登上了堤岸，奚姬便連忙追上去。老頭兒在背後道：“翻過這座山，往北走，便是孝女娘娘廟。”

奚姬應聲道：“知道了。”

這時日已西斜，二人行不多遠，果見前麵有座山，山不高，樹卻多，嵇康道：“小妹累不累？”

奚姬道：“累又怎麽樣？”

嵇康道：“要不歇一歇？”

奚姬喘了口氣道：“還是爬過這座山，再找個去處歇一下。”

嵇康道：“到時把小妹累壞了，我可賠不起。”

奚姬笑著道：“那你就養我一輩子。”

二人說笑著，不知不覺間，竟一口氣爬上了山岡。山岡上有塊大鵝卵石，有人在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鳳凰山”。

嵇康環視四周，笑著道：“鳳凰山，鳳凰山，何處是鳳山？何處是凰山？”

奚姬取笑道：“小妹是鳳山，哥哥是凰山。”

嵇康大笑道：“小妹的嘴，越發變得刁鑽了。”說話時，二人已經步下了山岡。走了一陣，忽覺有一絲涼風襲來，奚姬道：“曹娥江快到了。”

嵇康道：“小妹何以知曉？”

奚姬道：“但凡山風吹來，爽的是皮膚；惟江風吹來，涼的則是肌骨。”

嵇康道：“小妹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的，隻不知這江為何叫它曹娥江？”

奚姬笑著道：“這麽簡單的理，竟也不知道？這條江原本叫舜江，後因出了個曹娥孝娘娘，百姓為了紀念她，就把這江改叫曹娥江。

嵇康也笑道：“反正你說的總有理。”當下二人邊說邊加快步子身子雖有些疲乏，可娘娘廟近在眼前，也就打消了歇息的念頭。果然，約摸又走了半個時辰，隻見一條大江，橫在麵前，江麵寬闊，白鷗群飛，時有一二艘帆船，駛過江麵，激起無數細浪，拍到岸邊，引來一片喧囂。岸邊不遠處，有一座廟，坐西朝東，白牆黑瓦，四周古柏參天，時有嫋嫋香煙，從院中升起。

奚姬道：“娘娘廟到了。”

嵇康道：“還不快去看看。”

說著就邁開大步，即刻便到廟門。廟門開著，內有些許香客，皆是些老嫗村婦，廟內香火旺盛。廟左有一漢白玉碑，嵇康近前一看，不覺睜大眼睛，原來此碑乃東漢元嘉元年，由上虞縣長度尚所建，撰誄辭者為其十三歲的外甥邯鄲淳。

嵇康看畢，便哈哈笑道：“這邯鄲淳真乃少年才子，此文原由名士魏朗所作。然魏朗在度尚家見邯鄲淳在側，為試其才華，故請其先撰此誄，沒想邯鄲淳也不客氣，頃刻之間，操筆而成。魏朗見之，那邯撰誄文遠勝已作，故不敢拿出示人，於暗中情情撕毀。從此便隱退江湖，不知所終。”

奚姬道：“聽說還有一個謎語，甚有意思。”

嵇康笑指碑上一行字道：“那不是，叫做"黃絹幼婦，外孫齏白’。”

奚姬道：“這二句是何意思？”

嵇康笑道“此碑陰乃陳留蔡伯喈所作，此人素以孝行聞名，不知因何，竟跑到這裏來了。”

奚姬笑道：“這個我倒聽說過的，那蔡老爺有一次赴山陰、會稽取柯亭椽竹作笛，聞說上虞孝女曹娥之事，很是感動，當即趕來。其時天已大黑，他便手摸其文以讀之，讀畢，就寫下了這幾個字。”

嵇康笑道：“小妹身居僻壤，竟也知道這事。”

奚姬嗔道：“你以為隻有你們文人墨客知道這事，我等村野粗人隻知吃飯幹活，蠢笨得很。”

嵇康笑道：“你這張嘴巴，越發變得利害了。”

奚姬道：“閑話少敘，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幾個字的意思呢！嵇康故意道：“小妹不知道，我一個外來人，怎麽會知道？”

奚姬生氣道：“其實你是個小氣鬼，無非我方才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你便生氣了，故意不告訴我。”

嵇康一聽，複又大笑起來，道：“好，好，哥哥告訴你，隻是你別把小嘴翹高了。”奚姬這才撲哧一聲笑出來，嵇康道：“要說這八個字，解開來，也隻成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