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結局（一）
薑易聯係了岸上，緊急安排了救護車和最好的外科醫生在碼頭待命。
將近一個小時的航程，對趙京煜而言，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他看著南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越來越微弱，感覺自己的心髒也隨著她生命的流逝而一點點凍結。
終於，港口城市的燈光出現在前方。
船還沒完全停穩，趙京煜就抱著南青衝下船，早已等候的醫護人員立刻接手，將南青抬上救護車，警笛長鳴，朝著醫院飛馳而去。
趙京煜跟了上去，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但眼神卻死死盯著急救室的方向，仿佛那是他全部的世界。
手術室外的紅燈亮起，趙京煜的心髒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燒。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僵立在走廊裏，身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他卻渾然不覺。
薑易和隨後趕到的蔣凱、刀鋒守在一旁，看著爺這副樣子，心中沉重無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鈍刀割肉。
趙京煜的腦海裏，全是南青蒼白的臉，頸側滔滔出血的傷口，以及她最後那微弱的手指輕動。
如果她有什麽事……他不敢想下去，那念頭本身就像是最惡毒的詛咒，足以將他徹底摧毀。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主刀醫生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趙京煜一個箭步衝上去，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醫生，她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嚴肅但帶著一絲慶幸：“傷口很深，距離頸動脈隻有不到一厘米，萬幸沒有傷及主要血管和氣管。
但傷者失血過多，加上凝血功能障礙，止血和手術過程非常困難。”
趙京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醫生話鋒一轉，“手術還算成功，出血已經控製住了，我們給她輸了血。但是，她身體非常虛弱，失血性休克加上原有的凝血問題，術後風險很高，需要立刻轉入ICU密切觀察。至少需要觀察72小時，如果能平穩度過，才算脫離危險期。”
ICU……趙京煜的心沉了沉，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在鬼門關前搶回了一條命。
“謝謝醫生！謝謝！”他連聲道謝，隻要能活著，就有希望。
“另外，”醫生遲疑了一下，看著趙京煜，“我們在術前檢查時，發現傷者已經懷孕了，大約八周左右，是對雙胞胎。”
“什麽？！”趙京煜猛地抬起頭，震驚得幾乎失語。
懷孕？
八周？
雙胞胎？！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一時無法反應。
南青懷孕了？
他們竟然有了孩子？
還是兩個？！
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他，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懼和後怕將他淹沒。
她受了這麽重的傷，流了那麽多血，還在手術中經曆了麻醉和輸血……孩子……孩子們能保住嗎？
“醫生，孩子……孩子怎麽樣？有危險嗎？”趙京煜的聲音都在發抖。
醫生麵色凝重：“目前來看，孕囊在子宮內的位置還好，手術中我們盡可能使用了對胎兒影響最小的藥物和麻醉方式。
但這次重傷和大量失血，對母體是巨大的打擊，必然會影響胎兒的發育環境。
能否保住，還要看接下來母體的恢複情況和胎兒自身的生命力。這三天是關鍵中的關鍵，我們會密切監測。”
趙京煜的心如同坐過山車，剛剛升起的一點喜悅，又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他點了點頭，聲音幹澀：“我明白了……請你們，一定要盡力保住大人和孩子……求你們了。”
“我們會盡全力的。”醫生鄭重承諾，“現在病人需要轉入ICU，家屬暫時不能探視。你先去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換身衣服吧。”
趙京煜哪裏肯離開，他堅持守在ICU門外，隔著玻璃，遠遠看著裏麵渾身插滿管子的南青，心如刀絞。
薑易沒辦法，隻好請護士拿來急救箱，簡單幫他處理了手臂崩裂的傷口，又找來了幹淨的衣服讓他換上。
接下來的三天，是趙京煜人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三天。
他不眠不休，寸步不離地守在ICU外，眼睛熬得通紅，胡子拉碴，整個人憔悴不堪。
每一次醫生或護士進出，他都緊張地望過去，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國內，樂子坷得知南青重傷的消息，急得差點立刻飛過來，被趙京煜勸阻了，隻讓他幫忙暫時保密。
趙家二老那裏，趙京煜也隻簡單說南青在國外受了點傷需要休養，暫時瞞下了懷孕和重傷的詳情，怕他們年紀大受不了刺激。
好消息是，趙京煜手下的人趁趙昂身亡，群龍無首之際，成功搗毀了“暗夜醫療實驗室”，拿到了關鍵的研究數據和慢性毒藥的解藥樣本及配方！
解藥被第一時間送回國內，趙弘毅和吳茜雲服用後，身體狀況果然開始有了改善的跡象。
而關於趙昂的罪行，以及趙京煜在B國的“截獲走私文物”行動，相關證據和報告也陸續整理提交。
趙昂已死，很多罪行死無對證，但走私網絡被摧毀，實驗室被搗毀，解藥找到，趙京煜的核心目的已經達到。
第三天傍晚，ICU的醫生終於帶來了好消息！
南青的生命體征趨於穩定，凝血功能在藥物支持下有所改善，已經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胎兒的心跳雖然還很微弱，但一直存在，這已經是奇跡！
趙京煜懸了三天的心，終於稍稍落下一些。
他握著南青依舊冰涼的手，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掌心，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
差一點，他就失去她了，失去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
南青是在轉入普通病房後的第二天傍晚醒來的。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醫院陌生的天花板，以及趴在床邊，緊緊握著她手的趙京煜。
他看起來憔悴極了，下巴上布滿青茬，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緊鎖著。
南青的心猛地一疼，她想動一動手指，卻沒什麽力氣。
細微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趙京煜。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對上了南青清澈卻虛弱的眼眸。